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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4日

爽啦!<<小貓>>入圍2010台北書展大獎


哇哈哈,爽啦,看看恁爸的對手是誰吧......張愛玲啦,黃春明啦.....
有沒看到啦,諸君!
貢龜都爽啦!
http://www.tibe.org.tw/2010/index.php?lan=ch



人說2010雙魚座最旺,不知有影無影?
但無論如何,總算是個好的開始。
照我的運氣,「入圍」就得偷笑了,我知。
好吧,吹牛就吹大點,在此公告天下:

若是真得獎有獎金,一百也好,一百萬也好,全數捐作公益!決不食言。
這就是小貓的氣魄啦,台灣人的氣魄啦!



人說2010雙魚座最旺,不知有影無影?
但無論如何,總算是個好的開始。
照我的運氣,「入圍」就得偷笑了,我知。
好吧,吹牛就吹大點,在此公告天下:若是真得獎有獎金,一百也好,一百萬也好,全數捐作公益!決不食言。
這就是小貓的氣魄啦,台灣人的氣魄啦!

2010台北國際書展『書展大獎』入圍名單:

小說組入圍書籍
1
老海人
印刻
夏曼藍波安
2
附魔者
印刻
陳雪
3
流水帳
印刻
陳淑瑤
4
靈劍全三卷
奇幻基地
陳宇慧
5
小團圓
皇冠
張愛玲
6
沒有時刻的月台
聯合文學
黃春明
7
殺鬼
寶瓶
甘耀明
8
簡寫
寶瓶
黎紫書
9
小貓
明日工作室
施達樂
10
燭光盛宴
九歌
蔡素芬





本著作係採用創用 CC 「姓名標示─非商業性─相同方式分享 2.5 台灣版」授權條款釋出。

2009年12月20日

《小貓》與胡忠信先生對談

2009/9 與胡忠信先生再續前緣,在中廣全國網談全球第一本台客武俠《小貓》。



這次還有個有趣的機緣:上次和胡先生談宅經濟,岳丈岳母聽到了,才說出和胡先生是濟南教會老友。岳丈李老師以前在台北求學,每周日總是和胡先生尊翁胡牧師全家一起吃早餐。據他的說法,胡先生當時還穿開襠褲之類的(沒求證).....由於岳丈是鐵桿綠(前扁迷),所以對胡先生頗有微詞.....哈哈.....

這次是電話連線錄音。錄音前,我一說岳丈是「李老師」,胡先生馬上說「他是台灣國寶鋼琴演奏家」幾十年沒見要抄電話。我心想:原來還是個重情的台灣人呀!



在這樣老友相認的氛圍中,開始了這天的錄音。









錄完音掛上電話,胡先生馬上打電話給李老師相認,相談甚歡。



對嘛!不管飯欄飯粒,咱都是台灣人呀!這就是《小貓》精神、台灣精神。





說來心酸,這本書是叫好不叫座。我花了近兩年的時間,改了二十幾版,賣得卻遠不如只花不到兩個月就搞定的《宅經濟全攻略》。行家一入手就說好,但一般讀者卻不怎麼賞光,嫌讀不懂台語云云.....唉。



有沒人要贊助支持,出版台客武俠第2,3集呢?請與我聯絡 bj@bjshih.idv.tw







本著作係採用創用 CC 「姓名標示─非商業性─相同方式分享 2.5 台灣版」授權條款釋出。

2009年10月24日

《小貓》電玩版Demo





這是個極富教育意義的RPG角色扮演遊戲,玩家可化身為台灣抗日英雄林小貓,在壯麗的屏東平原與日本軍、台漢奸周旋。全部依實際場景仿製,故事內容真實,歡迎各大遊戲廠商洽詢。 bj@bjshih.idv.tw



原著:施達樂,明日工作室出版

國科會專題計畫贊助,施如齡教授指導

台南大學教育科技所曾家俊、王彥人同學等製作



All rights reserved

(內含血腥暴力片段,請慎入)






展示日期:2009/10/9 台南大學教科所數位家庭應用講座







本著作係採用創用 CC 「姓名標示─非商業性─相同方式分享 2.5 台灣版」授權條款釋出。

2009年8月23日

一期一會

823 今天是老爸的六十六歲冥誕。時間過得真快,咻~~一下,他就離開我們十六年了。

回頭一看,為人父母能留給小孩真正的寶藏是啥呢?是「回憶」吧!

日本人說,「一期一會」:無論再無聊平常的事情,都要當作是此生最後一次的心情去珍惜、去從事。這就是留下美好回憶的方法。



出發前一日,先是璿丞學弟來找我。未來以前,我對「大六」的印象還停留在社服團裡那些「倚老賣老」的老骨頭,來了以後一看,才驚覺大六居然是個「小朋友」,自己是完完全全老了,一下沉浸入台大時年少輕狂的回憶中--我想起最近很紅的林火旺老師,那時他剛回國,當我們的社團指導老師,那時我當社長,還嗆過他呢。(不過他鐵定不記得。)

學弟很會寫文章,想必日後是文壇新星,我們討論了一些對鄉土文學的看法。他說以後他想當急診醫師,像「直升機救命」那種,家鄉又遇上災難就派得上用場了。相信我,我台大醫科的同學很多,這種想法很罕見的,因此我記在這裡,三年後驗收他有沒唬爛我。

總之,我很感動,送他一本<<小貓>>,請他吃旺仔黑砂糖剉冰。

更多有關 小貓 的事情



接下來,榮棠帶棠棠妹妹來找我吃飯。一問,才知道大嫂是奇摩交友結識的,是美女與野獸紳士的組合。我心裡在想,林杯搞網路一輩子,居然都還沒嘗試過,有點遺憾.....

我這人有怪癖,舊識要是身居高位、有錢有勢、頗富名望之類的,我不會主動去找,怕人家以為我要拉生意。因此,台大電機的老同學現在個個飛黃騰達,卻大都失去聯絡囉!好在榮棠這次又把我的email加回去 NTUEE92的mail list. 又看到許多熟悉的名字,真好。

喂!同學們,幫忙把我的書多推銷幾本吧,哈哈!



隔天出發去新竹,還上了兩個電話連線通告。(播出時間容後通知)雖然作者有點辛苦,但商周對出版的態度是對的:如果只負責出版,而不努力去賣,那簡直是浪費紙,浪費森林資源。(其他出版社可以好好學習)。

晚上和李醫師一起吃老爺飯店的美國牛肉壽喜燒,當真不錯。(聽說到八月底前有優惠,大家可以去試一下。)我們兩個吃了六盤,唯一的缺點是後面幾盤都沒解凍完全,沒法刷,只能一大坨一大坨往鍋中丟,有點暴殄天物的感覺。

這又犯了我一直講的老問題,台灣人作事總是「差一氣」,明明是很棒的玩意,就忽略掉了那一點點細節,有夠嚥氣!

李醫師講了很多夫婦治不孕症的辛苦,暗自感恩自己沒遇上;他也講了很多惡行惡狀的醫界黑暗面,寫小說應該用得上。(不過,學弟別來問我。)



第二天去六福村,帶著當兵時同學77和學妹的小孩。



這兩個也很妙,排隊排半小時上了海盜船,卻跟阿姨說很怕要「下車」....@@

應該來我家接受達樂和曼妮的魔鬼特訓。


順便提醒大家,大大抱怨一下:六福村今年大降價,「從早玩到晚」變成「從早排到晚」,講究旅遊品質的人最好不要輕易嘗試。唉!為了衝量而流失頂級客群,真的划算嗎?



最後一天,接受小孩托運回屏東。先到苗栗的薰衣草森林去。


到了才知道,原來夏天沒有薰衣草....@@

蚊子夭壽多,而且都是黑微蚊。「會死人的內!」如果那兩位可愛有夢想的姊姊創辦人有看我的部落格的話,我想說:「拜託,這樣下去穩倒的!do something」




美好的旅程結束於台南。先去了太平境教會參觀銅鐘和台灣最古老的管風琴,或許是最近天野喜孝的東西看多了,讓我除了發思古幽情外,還想到了好幾個很A的梗(在悠揚的聖樂聲中,神職人員侵犯著女主角...?),或許在台客武俠第四彈中會用到喔,敬請期待。


說到台灣文學,我是外行,我只能說,我們需要活水,「創新」才是文化產業最重要的驅動力量!



最後,國寶級鋼琴演奏家李茂松老師請我們吃牛排,在夜色中回到了思念的家中大床。







本著作係採用創用 CC 「姓名標示─非商業性─相同方式分享 2.5 台灣版」授權條款釋出。

2009年2月13日

《化為千風》 小貓夢幻溫馨版


化為千風


詞:BJ http://www.bjshih.idv.tw/ 台語男聲,豪邁溫柔


在我墓前--請你勿通目屎滴
也免問我到底叨位去 (或: 林杯已經作仙返轉去)
我也沒倒在雜草爛土裡
也沒睏遐予妳喚不醒

千風 飛--去--
我已經化--千風飛去--
無邊境 闊闊的白雲天(或: 天空頂)
無煩無惱 搖擺四界去

熱人(夏天)時,我就是日頭炎
滿山遍野照著好花叢
寒人(冬天)時我就像雪中紅
伴妳腳手溫暖度暗瞑

天光 之--時--
我化作鳥聲喚醒妳
晚頭時,妳看天頂閃閃爍
我是星光守護妳睏眠

在我墓前--請你勿通目屎滴
誰叫妳愛台灣漂浪兒
妳若將風吹(箏)放手予伊去--
我是千風溫柔攬著妳

千風 飛--去--
我已經化--千風飛去--
無邊境 闊闊的白雲天(或: 天空頂)
無煩無惱 搖擺四界去

千風 飛--去--
我已經化--千風飛去--
妳若將風吹放手予伊去--
我是千風溫柔攬著妳(或: 林杯化作千風攬著你)
---------------------------------------------------------------------------
註:裡,音[稜]
林杯:爾爸,台灣男性自稱,即「我」



本著作係採用創用 CC 「姓名標示─非商業性─相同方式分享 2.5 台灣版」授權條款釋出。

2009年1月8日

奧客人師論

這就是買賣的「道義」。不懂這,「奧客」是也。


老丈人想買塊農地,起棟童話故事屋,退休養老。因此,一年多來,我們跑遍屏東市十公里方圓,到處看地。這樁生意少說幾百萬上千萬,不是幾百塊,賣的吹、買的挑,各依其分,拖了這麼久,還沒搞定。幾十年前,他幹了蠻久「五燈獎」評審(古時候的星光大道),那時還不時興「毒舌派」譁眾取寵,評審得真有兩把刷子,功夫不到,評不到點,沒得混的。
 
他教我們這演顧客的原則:「嫌貨才是買貨人」,反命題是:若不買貨,別嫌。若看不中意,兩拱手,謝謝再連絡,絕不嫌貨;若還算合意,才東看西巡,挑這挑那,問個明白;狀況搞清楚了,問價錢。賣方開價,咱們還。能成,繼續談;不能成,一樣,買賣不成仁義在,兩拱手,謝謝再連絡。
 
這就是買賣的「道義」。不懂這,「奧客」是也。
 
這年尾年頭是買賣旺季,我們賣人家也買人家。作老師的也是,總是在「評人」和「被評」中度過,感觸良多。
 
就拿論文口試作例子吧,口試老師是買方,第一種是事先不作功課,來時明顯那本論文新點點,翻都沒翻,辜負了學生的苦心。不尊重賣方的東西,那你幹嘛來評?奧客!第二種老師則是頻頻點頭稱許,又吹又捧,最後評審會議關起門來卻說:「水平不夠」,這是更「奧」的奧客;第三種老師是邊評邊挑剔,嫌得一無是處,擺明「就不讓你過」,這更是超級大奧客。
 
還有一種,最最差勁的老師,既不嫌也不褒,專刻薄人。大學生代表學校參加畫畫比賽,他評:「畫筆已有國中水準」;明明印象派,他卻說:「野獸派沒學成」……最後,下手還挺重,一燈不按、一分不給、一票不投。我在旁邊都幫他直冒冷汗,台語說:「相抵會到」,奧客奧到沒了格,出去會不會被人「蓋布袋」啊!
 
並不是說評人就得鄉愿。你若要讓他過,盡量嫌無妨,求全之毀,學生也能體會你苦心;你若不讓他過,分數不及格就說明一切了,何庸多言?為人師表,在人傷口上灑鹽的事少作為妙。所以,若學生尚可牽教,疾言厲色可也;若學生阿斗難扶,笑笑閉嘴。買賣不成仁義在嘛!
 
反過來說,當被評的當學生,也可以就這去觀察那些老師足堪「為人師表」。但記住,這招是我教你的,若是那一天我也成了奧客,手下留情先。




本著作係採用創用 CC 「姓名標示─非商業性─相同方式分享 2.5 台灣版」授權條款釋出。

2008年12月6日

正港冠軍(三)

今天是特別有意義的日子。
天主教開教150年(和小貓一樣老),萬金聖母誕辰大遊行。
今天也是溫世仁先生的忌日,願他永息主懷。
要學金庸古龍的人,就去學金庸古龍吧。

今天,我們台灣人,要為自己的武俠開宗立派!




 

月圓,又缺,月又圓。

一個月後--

日軍陸路攻勢受阻,戰神乃木希典率步砲混成大隊,搭軍艦由海路迂迴,由阿猴南邊的枋寮登岸夾擊。台灣客家義軍誓死抵抗,在步月樓、火燒庄兩役以血肉搏槍砲,全體玉碎,焦屍遍野。

消息甫傳到阿猴城,邱弋急奔小貓家中,要與黃飛鴻商議對策。

「老朽身邊無一兵一卒,恐無能為力……」

這些日子以來,黃飛鴻傷勢逐漸痊可,心裡頭敗戰的傷口卻逐漸擴大:一世英名,毀在這彈丸之地的台灣,實是不值。若能生返廣東,必定要金盆洗手,不再過問軍國大事了也。

「林杯身邊也沒一兵一卒,功夫擱歹,莫問我。」

小貓學著黃飛鴻唉聲嘆氣講話。他向來最瞧不起自怨自艾的人。

正洗米準備晚餐的阿欣聞言,順手抄了水瓢,舀水潑向小貓,潑得他背後一片濕。「人在講正事,你是插啥嘴?等下不准你吃飯喔,給我惦惦。」

屬貓的向來怕水,他蹦蹦跳跳,卻不敢再出聲。

好不容易託傷者福氣,結結實實吃上了一個月白米飯,小貓可不想搞砸了豐盛的晚餐。於是,他自顧自抄起鐵尺,練起八家將步法來。

與小貓夫妻在這簡陋土角厝相處近月,黃飛鴻實是羨慕這鄉下夫妻相處之道--白天打打鬧鬧,什麼難聽話都能互罵出口;夜裡卻情話綿綿:吃肉圓啦,配醃腸啦,唏唏噓噓,哼哼啊啊,鬧得隔房養傷的黃飛鴻老睡不好。

更好笑的是,小貓跑陣頭討香油錢為生,老練那誇張滑稽的八字步,進進退退,退退進進,拿鐵尺--一種「山」字形,中枝特長的鐵叉,不足兩尺--又刺又轉,門神一般毫無實用。黃飛鴻總得忍著不看,否則定爆笑出聲。

小貓練家將時不能開口說話,正合了邱弋意。他難掩憂心問道:「黃師父,日本兵進阿猴城,我看是早晚。憑我們兄弟二人,恐難保護你周全,我想,還是得送你到阿猴義軍統領趙健那。」

「說得也是,阿猴城高險固,趙家頗有資糧,城中兵又多,想來應可抵住那『戰神』--」黃飛鴻點頭附議,後又低聲說道:「再說,趙健的峨嵋劍法,可說是台灣第一。若不幸戰事失利,老夫與他聯手對付那個緋村,自保逃命應綽綽有餘。」他被小貓頂怕了,未敢高聲。

未慮勝先慮敗,實是高手風範,邱弋暗讚。

但小貓耳朵特靈,焉能沒聽見,一個轉身突刺,哼哼冷笑兩聲。

「夭壽!」阿欣忽失聲叫道。

「嫂啊,安怎?」

「好佳哉有想到!」阿欣忙在圍裙上拭乾雙手,按著心口說道:「彼日我去城內作實,經過趙家門口,看到日本人出入……」

邱弋插話,「嫂啊,這勿通亂講,趙家是咱阿猴最早響應台灣獨立的咧。擱講,趙仔雖然參咱有冤仇,但習武之人首重忠義,絕對沒問題!」

「是啊!當初他一再向我保證會將功夫用來保家衛國……」

飛鴻接口應道。他久歷江湖,識人無數,信心滿滿--趙健雙眉入鬢,天庭飽滿,英氣凜凜,任誰一看就喜歡;再說,其一手峨嵋劍也是浩然正大--劍法上藏不住性格,焉能看錯?

「哦?那……大概是阮看錯啦。」阿欣不懂政治,鬆了一口氣。「阮在門口站半晡,看趙老爺親身送日本人出來。大概是趕人吧?他將咱台灣民主國的藍底黃虎旗自旗桿台放落來,掛一條白布,中間畫一個大大的紅點,若像日頭放光芒。準是要表達抗日的決心!」

她揮揮小小的拳頭,笑了。

阿欣的微笑,遠近幾十庄都知道,像阿猴的太陽,總是暖洋洋。

飛鴻與邱弋看見那笑,卻是覺得身入冰窖,臉色鐵青,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黃……黃師父……」邱弋語聲發顫。

「莫……咳……莫慌。」飛鴻高明,用咳聲掩去震驚,問道:「阿欣,妳……咳……說,妳怎知那是日本人?」

「若不是日本人,安怎查甫人穿裙?」阿欣看兩人反應莫名其妙,聳聳肩,描述了一下那武士形貌。「--他穿古早日本衫褲,矮矮的,沒比小貓高;喔,對了,臉上有一條足長,紅紅的刀疤。」

黃飛鴻一聽,咳得更厲害了。阿欣忙幫他拍痰順氣。

小貓忽然覺得好笑,但卻不能笑,故意加重腳步,踩得泥地「砰砰」作響,漫起滿屋煙塵。

 

鼎上蒸氣瀰漫,飯熟了。

阿欣忙挪好飯桌,擺好碗筷,招呼吃飯。大家猛扒飯,各自懷著心事,一句話也不說。

紅日已盡,夜色降臨。

邱弋率先打破沉默,「黃師父,你想那緋村來阿猴是為了……」

「為了抓我,我知道。」話還未完,飛鴻即應:「所幸,日軍還沒大隊進城,單憑緋村和趙健兩人,諒來不敢與我們三人動手。」

「莫將我算入去喔!」小貓被禁語半天,早悶得慌。「趙仔是『劍仙』咧,我足驚--邱弋冠軍,趙仔也冠軍,相鬥正好;黃師父你戰過日本劍客一回,應該也知應付,再撂些人相挺,沒問題啦,莫算我哦。」說來說去,他還是對沒拿到擂台冠軍耿耿於懷。

邱弋不理他,續道:「黃師父,上回打擂台的時候,你說我師父傳的刈戈功夫是天罡鉤鐮槍,專門對付馬軍,有影沒?」

「當然!騎馬雖快,但騎士一上馬,腳上功夫就沒法使,運轉不靈。長兵器正好派上用場,只是……」黃飛鴻欲言又止,「台灣地狹溪多,向來不產馬,沒太大用處。」

「是,日本兵也大都不騎馬--」邱弋握緊拳頭,又問:「那你上次看到北白川宮親王,他騎不騎馬?我們鄉下紳士嫁娶都騎馬,我是想說他身分尊貴,或許也騎馬?」

黃飛鴻回想了一下,上次被擒,是看到親王大帳旁繫著幾匹毛色烏黑,極神駿,配著銀蹬的好馬。「我想,他行軍時,是騎馬的,沒錯。」

「緋村現時在阿猴尋訪黃師父。親王身邊除了他,還有沒高手?」

黃飛鴻搖頭。「據我看都是練西洋火器的新軍,沒有武林高手。」

「嗯!多謝黃師父。」邱弋點了點頭,忽從懷中掏出所有的銀錠錢鈔,全塞給阿欣。「嫂啊!我抵才吃飯時,突然想起有樁代誌,要出遠路去辦。三五日,不定七八日,上慢十日就轉來。這段時間,黃師父麻煩妳與小貓照顧。」

阿欣還莫名其妙,小貓開口:「慢且!你要創啥,交代清楚。林杯卡好算飯菜錢--擱講,今嘛外頭全日本兵,你功夫價歹,萬一沒轉來,林杯飼他莫起。」

「小貓,你又在裝壞人!」阿欣輕斥,小貓住嘴。

「黃師父,我邱弋原本只是打鐵囝仔,練阿里不達見笑功夫,承蒙你賞識,我才知庄腳人也能報效國家,保衛鄉土,學人作英雄。」邱弋起身,向黃飛鴻一拜。「這時我才知,廟口講古是真的--想要作英雄,就莫使空口嚼舌,要賭性命!」

黃飛鴻聽到這已明白了,連忙出言阻止,「咱大家商議清楚,晚幾日行動不遲。我看那親王面黃肌瘦,似乎染了瘧疾。等幾個月,說不定就得被調回日本養病,下台。」

「救台灣不能等!打倒壞人也不能等。若人人都想等壞人自己下台,自己死,天理何在?」邱弋頭上浮現幾條青筋,交代阿欣道:「嫂啊!小貓只聽你的,千萬拜託,若十日後我沒轉來,妳叫他去打狗找船,送黃師父回廣東。」

「包在我身上。」阿欣拍拍胸口應承了,淚水已盈眶。

「天不照甲子,人不照天理--」小貓冷冷應道:「慣習就好啦!」

「我就是不慣習!」

邱弋掀門簾,踏著大步,走進晚霞中。

那時,天空像被阿猴男兒的熱血蒸紅。

2008年12月5日

正港冠軍(二)

我要稍稍抱怨一下!這位老師要多修些武俠學分。

http://udn.com/NEWS/READING/X5/4631745.shtml


喔,拜託,「學古龍而不似古龍」有可能根本就不想學古龍好不好!是否天下高手中,您只認得出古龍?狄更斯、馬克吐溫識否?池波氏、司馬氏、吉川氏識否?
怎不說首獎「學金庸而不似金庸」呢?難道沒看過天龍八部?王語嫣識否?
還有,現代人的語言不能「現代性」?試想三十年前我們可以批評古龍「語言太現代性」嗎?要叫他用文言文?
還有,不能把作品和「現時」拉得太近就更是瞎了。各位可以想想寫「射鵰英雄傳」時毛澤東與成吉思汗的距離,可以想想城邦暴力團裡的竹聯幫。

還是中時林記者寫得好:http://news.chinatimes.com/Chinatimes/newscontent/newscontent-artnews/0,3457,112008120600049+110513+20081206+news,00.html

不是我自認天下第一,是要批評人之前,要作功課,才是作老師的道理。
沒得獎沒關係,看人畫虎爛AKS。(明日的月亮姐姐請當沒看見)
 
 

「黃師父,你斟酌喝,莫嗆著……」

小貓的妻子阿欣攙黃飛鴻倚坐竹床,一匙一匙緩緩餵著藥湯。

黃飛鴻上身全纏滿繃帶,傷處化膿,隱隱滲出血水。他只能盡量不牽動傷口,困難地喝著不知名,又苦又辣的草藥湯。

「嫂啊,真多謝妳。感恩!感恩!」邱弋在旁越看越心急,搓著手踱步。

小貓則高踞椅上斜睨三人。「喂!邱弋,你也卡差不多咧,你要救人,送阮叨(我家)來創啥?」

「歹勢啦!小貓,阮叨沒查某人,只好來麻煩阿嫂--歹勢啦!」

「哇咧,林杯和他『黃師父』沒講話咧……」小貓掏出空空如也的口袋。「擱窮到脫褲爛,藥湯免錢是否?你有拿他一百圓獎金,林杯沒咧。」

說來也是誤會一場--去歲甲午風雲,黑旗民團總教頭黃飛鴻來阿猴擺擂台三日選才。第一日邱弋得了冠軍;第二日小貓興沖沖參賽,鏖戰終日,卻遭黃飛鴻評「招式粗鄙,上不得檯面,從缺。」草草打發;第三日,黃飛鴻選了富家武舉趙健,離開前交代羅趙兩人分頭募兵,另日與唐山來的好手較量,決選總冠軍。後來,趙健誣害邱弋與小貓,黃飛鴻不察大怒,逐去邱弋,命趙任阿猴義軍統領。因此,向來熱心報國的邱弋只好盡出家財,獨立黑旗軍外抗日,窮得一文不名。

黃飛鴻在廣東也練過軍,揚威異域。那次賽末他勉勵參賽者:「台灣人打架還行,但打擂實在不行,水準差大陸太多,這樣下去,恐怕永拿不到冠軍……」

小貓向來性狹量小,只快意恩仇。這話他無日或忘,只當黃飛鴻看不起台灣人。這時逮著機會,他非要消遣落難的黃飛鴻。「送去趙仔那啦!林杯厝間小,袋不下『天下第一』,款待不起。」

他當面就要逐客,邱弋只好望著阿欣求援。阿欣心軟,天下也只她說話小貓不敢抝。「平時你規日蹉跎,也未看你煩惱錢;逐回打麻將,叨一遍不輸十塊二十;予人吊猴,也是邱弋拿錢去放。些許麻煩你就哀哀叫,敢是作兄弟的道理?」

邱弋緩頰,「是啦!小貓,等會我出來去籌錢買藥。黃師父受傷真重,你莫刺激他啦。」

「老鼠仔冤不報不爽啦!」

其實不計較那小錢,小貓目的達到,哼哼冷笑兩聲。

黃飛鴻來台經年,台語勉強能解,這些話聽在他耳裡,不免心酸--「天下第一」身價,卻淪落到被人皮球般踢來踢去。「造成貓俠不便,實是歉疚--」他強忍疼痛,起身就走。

邱弋慌忙上前攔住。「黃師父,我們鄉下人雖沒見識,但見難焉能不救?我這兄弟嘴硬心軟,您別介意……」說罷硬把黃師父推回竹床。

黃飛鴻被縛多日,受盡折磨,手腳無力,被邱弋輕輕一推,就又倒下直喘氣。

「阿母阿喂……好啦!好啦!留下就留下。」

小貓耳朵忽被阿欣擰住,哀聲叫痛還是不忘『尻洗』黃飛鴻:「我看阮某才是天下第一!哪有天下第一會被人劈到剩半條命?敢講是遇到『宇宙第一』?」

「唉……」黃飛鴻嘆了一聲。

邱弋想顧他臉面,隨口胡謅:「黃師父手無寸鐵,被三十六名高手圍毆,旁邊猶有十四柄火槍指著……若是你我,早死十七八次了。」

「不!對手孤身一人,我輸就輸,心甘情願。」

畢竟是武學宗師,黃飛鴻不願佔這口頭便宜。

「哦?」

畢竟黃飛鴻號稱「天下第一」,若說有人能一對一贏得他,豈不是贏過自己?小貓嗜武成癡,非要問個究竟:「是啥咪人?使啥功夫?」

黃飛鴻又嘆口氣,悠悠說道:「那日台南府失陷,劉永福將軍棄眾潛逃,我帶七八個黑旗兄弟,打得沒槍沒彈……」

「夭壽喔,勿通自盤古開天地講起……」沒耐心的小貓連忙插話。

一紙馬關條約割讓台灣,日軍一路南侵,遭義民頑強抵抗。144日後,攻陷台南黑旗軍大本營,八千殘軍或散或逃。總教頭黃飛鴻遭擒,被送到各地遊街,示威兼勸降……所幸,日本人被阿猴諸路義軍阻在下淡水大河旁,才能保得這台灣尾暫時平安。

「予黃師父逗逗講!」阿欣又擰了小貓一下,他只得乖乖住口。

飛鴻娓娓道來,陷入深深的回憶中--

那一日甫出台南城,就在黃金海岸被日軍騎兵隊追上。

鐵騎二十身挾火槍,插翅難飛,飛鴻只能束手就擒,被押到第一近衛師團指揮部--司令是天皇堂弟北白川宮親王。他遣這支特搜隊,目的就要生擒黃飛鴻。

是夜,親王在曾文溪畔會諸將聚飲,酒過三巡,吩咐押上黃飛鴻來,解縛。

黃飛鴻多日疲累,神情卻不顯委頓,負手卓立篝火旁,睥睨群雄--

在他眼裡,若除去身上的火槍,諸人皆碌碌,不值一顧。

惟有頭戴金黃羽飾的親王顯得貴氣、威嚴。

不,親王背後,帳幕陰影中尚有一人,面目不清,劍氣逼人。直逼得飛鴻身上起一陣寒意。

親王以怪腔怪調的北京話問道:「佛山黃飛鴻?」

飛鴻以為他說日語,愣了一下才意會,坦然應道:「正是!」

「那我就直說了--」親王露出欣慰表情,招手示意通譯上前。「敝人自幼好武,轉戰滿州數年,惟一遺憾就是未能一睹佛山無影腳。有緣相見,不知黃師父可願一顯身手,讓敝人開開眼界?」

「敗軍之將,豈敢言勇?黃某並非江湖賣藝,尚有自知之明……」

「就、就都馬底--」通譯才翻譯至此,親王急急插話:「黃師父,敝人也懂武林規矩,不敢叫您白費力氣--今日較量,我勝,你投降,隨我走;你勝,任你自去,如何?」

黃飛鴻沉吟半晌,方開口道:「親王殿下要親自下場?拳腳無眼,恐傷貴體……」顯是同意了。

「不敢,不敢!黃師父何等地位,焉能與我這武藝低微之人動手?」親王呵呵笑道:「--想請敝人的劍術指導與黃師父切磋切磋。」

「哦?」

正詫異間,陰影中走出那名身量矮小的男子。飛鴻定睛一瞧,他面目清秀,腰插大小雙刀,瞧不出多大年紀,臉上卻有道血樣刀疤。還沒走近,劍氣就如一堵牆直迫而來,飛鴻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劍客微笑道:「我是緋村曉,久仰久仰!」

為了抗日,飛鴻對日本武家多所研究,自然聽過這名字--緋村曉可稱幕末第一劍手,維新時在京都力抗新選組,有『人斬』之稱。

沒想中日第一高手竟在這海角一隅相見,飛鴻實感意外。「久仰久仰!果然是日本第一。」

「黃師父用不用兵刃?」

「在下闖蕩江湖三十年,就憑這雙手雙腳……」黃飛鴻也是托大,搖搖頭,擺了個起手式--就電影裡常見的那式--跨穩馬步,左右兩手朝天,一前一後,飛鴻展翅,瀟灑飄逸已極。

「我練居合術,劍名『曙光』,三尺二分,黃師父留意。」

緋村雖知武藝到至高境界,有無兵刃其實差異不大,但自重身份,不想白佔便宜。他邊說,邊估量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十米,不,九米又四分之三。

「請!」緋村也不多話,斂起笑容,右手才搭上刀把--

「呀!」

不知怎的,他已如鬼魅般飄近黃飛鴻身前,猛然拔刀!

--距離正好是三尺二。

似黎明劃破夜幕,曙光劍爆出刺眼的光芒,難以逼視的光芒。

飛鴻心頭大震,驚怖莫名。打遍大江南北,從未見這般身手,他下意識往後一避,鐵板橋仰身。

電光火石間,長袍下無影無蹤飛出一腳。

--無影腳。

雪泥焉能留鴻爪,來時無影去無蹤。

 

「呃啊!」

血花綻射,灑落河原灰砂上。飛鴻頹然倒地,滾了一圈。他衣衫破裂,左下腹到右肩被劃開一道長長的血痕,鮮血狂湧。幸好避得快,否則早被開膛破肚了。

緋村左手掩著心口,右手柱劍,彎腰強忍,不一會,「噗」地噴出一口血箭。他強擠出一抹笑,轉身入帳。

飛鴻閉目躺在砂上,心想:輸了。

--回憶至此,黃飛鴻自嘆慚愧。

「我想緋村也受了極重內傷。老夫一生會鬥六十三場,從未見如此詭異的步法,瞬間接近三丈,恐怕是中土失傳千年的『縮地』絕技。」

邱弋聽了這一招定生死的決鬥,臉色發青;阿欣則擔心望著小貓。

「嗯嗯,有影,是封神榜上土行孫的徒弟仔……不知三太子有來沒?」小貓鼻孔噴氣。

上次打擂台,邱弋明明使採檳榔的刈戈功夫,黃飛鴻說成水滸鉤鐮槍;趙健的峨嵋劍也說成是劍仙嫡傳--小貓暗笑:這『天下第一』有夠鐵齒,明明自己沒智識,老愛說『失傳數千年』、『中國古拳法』……實在無啥小路用。

小貓聽完自己想聽的,其他一概不關心,跳下椅寮,掀簾就走,大約又是去賭博,一下竄得不見蹤影。

經這半日相處,飛鴻也知小貓出口沒好話,只能躺下嘆氣。阿欣忙幫他拉好被。他心想,不知如此溫柔美麗的女子,怎會願跟這麼一個狡獪刻薄的流氓?

阿欣看慣了人家眼神中的疑問,不問自答:「黃師父,您不知道吧?成親這麼多年,小貓不曾對我說過『我愛你』……」

「哦?」飛鴻匪夷所思。

「因為那個字,中間那個字,台語裡面沒--」阿會望向窗外的大母山,改用台語說道:「彼字阮台灣人唸作『疼』,『疼痛』的『疼』--若真愛一個人,就要行動,就付出代價,愛到自己會疼,不用嘴講。」

邱弋猛點頭。他也是蒙小貓所救,兩人才結生死之交。「我們鄉下人是這樣啦,死鴨子硬嘴皮,嘴沒一句好聽話,拼命時跑頭先。」

黃飛鴻搖頭不信。「反正,日本人已在籌劃要渡下淡水,你們遇上千萬小心,那個北白川宮……還有緋村曉,唉!」

這一輩子,他恐怕沒一天嘆過這麼多氣。


正港冠軍(一)

12 / 7 日是溫世仁先生的忌日,謹以貢龜作品遙祭。
讓我們一起緬懷這位台灣英雄。

<<正港冠軍>> http://udn.com/NEWS/READING/X5/4630318.shtml


1895年晚秋,朔月之夜,下淡水蒸騰起濛濛白霧--

窒熱風中樹影搖動,那殺殺聲聽來有如百鬼夜行。

一看見草叢中閃著冷光,野獸般的雙眼,孤單扛著步槍夜哨的日兵下意識大喊:「哇--有妖怪!妖怪來了,快逃啊!」

「酷獸--」領隊的山田少佐本在雜木林中歇息,聽見那淒厲鬼叫,才猛地驚醒過來,大喝道:「什麼妖怪,都維新三十年了,哪還有妖怪?給我鎮靜,鎮靜!」

「天狗……不……夜叉……不,是狸貓,貓妖怪……」

哨兵驚惶的跑步聲由遠而近,還未見人影,答話聲就被夜氣吞沒。

山田以手勢指揮士兵散開警戒,自己從容地舉槍瞄準,往聲響方向緩步前進。後方篝火閃爍,前方密林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他大汗淋漓。

嗤!左側有微物落進草叢的聲響,山田慌忙扭身左轉,正要扣下板機,忽感頸間一陣冰涼,右側傳來嘿嘿兩聲低笑。

久歷戰場,山田知道已有利刃架在頸上。

(死之前也要看清誰殺的,下地獄變惡鬼好報仇!)

他緩緩轉頭,一看--

「真的是貓妖怪啊!」

忽明忽滅的火光中,山田看到一張坑坑疤疤的貓臉,白牙森然,手持鐮刀直抵著自己的脖子上--他忽感膀胱一陣尿意,但未及尿濕褲子,頭顱已掉落身側,整個人向前傾撲,倒在荊棘中。

 

「喵嗚……喵……嗚--」

林小貓伏低在屍首旁,發出得手的信號。他孤身一人從哨衛最嚴的南面殺進來,已擺平四名日軍。北面邱弋領壯丁團正面強襲卻似尚未得手,怪哉!

早哨探過,這隊日軍似押軍資要渡下淡水,邱弋才硬邀他齊來偷襲。小貓狡獪,偏不與大隊行動,聲東擊西,當先幹掉日軍隊長。

不一會,日軍宿營處乒乒乓乓、頃頃鏘鏘,傳來火槍點放、劍戟相交的聲音,小貓雖不怎擔心,還是急急趕上前去。

「肖貓,過來啦!咱打贏了。」

又過半响,才聽邱弋高喊,歡呼聲此起彼落--

「水啦!小貓殺死四腳仔隊長。」

「小貓殺上多……」

「小貓冠軍!」

「呿!」這熱鬧場面小貓素來不愛,轉身起步就要走。「林杯流氓咧,殺人得冠軍,有啥希罕?」

「稍等會啦!」邱弋急扯住小貓,手指篝火旁一個萎頓在地的漢子。「你看彼是誰--」

小貓好奇心起,走近撥開那漢子面前血汙亂髮細瞧,驚呼出聲:

「哇咧!佛山黃飛鴻?!」


2008年11月25日

答貓迷

少年小貓早起洗臉,還被水裡的倒影嚇一跳,我突然間,就「變成」了小貓。

  
《小貓》這書名雖簡單,但裡邊橫跨的世界,可一點也不輕鬆。不知道一般讀者對於清末民初、日本佔領台灣的史實有多少了解,但小貓,就是生活在一個這麼不容易的時代中。

BJ:無論什麼時代,「有信念」的人,生活從來就不曾容易過。有信念的人堅持到底,要忍受多少白眼訕笑;有信念的人永不妥協,要對抗多少打壓挫折.......<<小貓>>就是一個「有信念」的小人物對抗生命的限制的故事,我希望年輕人、尤其是那些已經放棄自己的年輕人讀了書以後,走出網咖、丟掉針頭.......來到陽光下流汗,與「不容易」的人生作戰。
  
在讀《小貓》時,我腦子突然浮現張北海所寫的《俠隱》,我忘了是哪個角色曾跟主角李天然說了一段話,大意是:時代早已經不一樣了,李天然心裡念的那個「武林」、那個「江湖」,早已經不存在了;就算練成了一身絕世武功,實也難敵人家手裡那把上膛的槍。我一邊讀一邊擔心,《俠隱》曾出現的妥協,會不會一樣出現在《小貓》書裡,可一讀到小貓親手安葬完火燒庄數千屍塊(為什麼是屍塊不是屍體,想知道自己去翻書)後,茫然蹲在土堆旁,林庄主說的那段話,我一下安了心。
  
他說,
  
  「後人敢會記得怹,是因為『你』作啥。你,我講的就是你,你林小貓,其他嗣小晚輩、手足同胞——全全要看你作啥,後世人才會記得怹。」
  
我在想,當年李天然無能找尋出的答案,小貓,找到了。
  
不管時代怎麼變,重點還是我們這群、「正在做事的人」,不是嗎?

BJ:我說過很多次了,「武俠乃反映時代的趣味」。表面上看說的是過去的人過去的事,其實仔細一想,永遠講的是現在的人現在的事。

「時代從來沒有不一樣,江湖永遠存在!」張北海老師錯了,李天然大俠錯了。

舉例來說,「絕世武功」還有沒有?我昨天讀Susan Sontag, 我邊讀邊想:「這就是寫文章的絕世武功」;Steve Jobs 搞創新那不也是絕世武功?別說那麼遠,阿扁練肖話的功夫不也是絕世武功?至於,絕世武功在江湖裡還有沒有用,看前面的例子已經很明白了。

對我來說,武俠小說是一種「寓言」,一定要有「寓言」的意義,否則就是「金光戲」,無聊透了。(我沒批評別人喔!),它講的故事讓我們反省自己,讓「正在作事的人」有所參考。



  
  ◎  女人不能當俠?
  
在看見《小貓》初稿,到它成書的這段時間,我也補了不少武俠課。或許是太晚讀武俠原故,我實在沒有辦法理解武俠小說特有的快意恩仇——就為了一部經,幾把劍或一個虛位,一群人就這樣你砍我我殺你,淅瀝呼嚕也弄了一百萬字過去。我是不清楚施老師撰寫《小貓》時,是否也想過我說的那一點,但我發現,《小貓》與一般「武俠小說」,確實不太一樣。

BJ:那就是我所謂的「金光戲」
  
它把「守護重要的人」,當是人生中最值得全力以赴的一件事。
  
實在很合我脾味啊,這點。每每讀「武俠」小說,我總會納悶書裡邊男主角不似常人所有的權力欲望——每個高手心頭念的,不是那部經,就是更高深的武功修為,至於女人,至於家人,好似他們都不需要似。
  
容我說句比較冒犯的話,我初讀金庸,當真被裡邊的男尊女卑的價值觀氣得丟了好幾回書。要說我是什麼女權主義者我也不能反駁,但我想說的是,當真沒有比較合理的寫法了嗎?女人的智慧,女人的手腕,女人的溫柔——高手們當真感受不到?
  
好在,《小貓》裡邊出現了阿會,雖然她是我的「情敵」,但實在不能不誇她一句:好個女俠。
  
我想少有一個女性角色,能夠寫到教男人心動,女人也挑不出毛病排斥。阿會美,但美得不淫邪;阿會聰明,又不過於外露;阿會懂得看人,懂得保護自己,更懂得守護的意義。
  
看見最末一段,阿會笑著倒在小貓懷裡斷氣,嗚嗚,害我眼淚鼻涕都流下來了啦。
  
女人當如是,女人當如是啊!

BJ:阿會是個「美麗的錯誤」。最佳女配角演到變成比男主角還要搶戲.....@@,就像湯唯一樣。
我的編輯Mimi 問「本書中女人似乎只有功能性?」她們總是為了「別人」(男人)犧牲掉了,沒有自己。

完全不是。我說:任何一個人,無論男人和女人都是「為了別人存在」的,沒有人能獨自活在世界上。你學會愛別人,這讓你的存在更豐富、更有意義。想一想你的小孩、你的父母、你的老婆.....以至於那至高無上的存在,其實都是代表著人類的「大我」,是「別人」的意思。

   
附一提,我非常喜歡下面這段。
  
  「小貓,看我快死的份上,你聽我講幾句歹聽話。你看我,來台灣幾若十冬,讀台灣冊,看台灣人,佮台灣人作陣生活,早感覺自己是台灣人……台灣人這三百年來,想法卻始終沒變過——自己先來這塊土地,就自認是好人;別人卡晚來,就講怹是歹人,動不動要打要殺,你講,哪有道理?」

  「彼前2:11 親愛的弟兄啊,你們是客旅,是寄居的。我勸你們要禁戒肉體的私慾;這私慾是與靈魂爭戰的……」
  
  「我——」小貓一時答不出來。
  
  黎神父微笑。
  
  「你看荷蘭時代,漢人晚來,平埔族就打殺怹;後來客家人來,早一步到的閩南人也開始打殺怹;今仔日本人過來,大夥又合起來打殺怹——雖然像你講的日本人殺你親人,實在殘暴,不過,你敢有發現,今嘛作法有啥兩款?先來的打後來的,後來的又打較後來的——那台灣這塊土地,到底啥時陣才會有安寧和樂的一天?雖然日本人殘暴該殺,不過我總感覺這款代誌一直循環發生,真正不些對。」
  
  「耶7:6 不欺壓寄居的和孤兒寡婦;在這地方不流無辜人的血,因為你們在埃及地作過寄居的,知道寄居的心。」
  
  小貓的心搖動。一直以來他心中總想「報復」,沒想過報復也會「輪迴」——被黎神父不幸料中,日據結束又發生這種新舊相殺的慘劇。以致這新舊仇怨一直延續到今日,不時噬咬著台灣人善良的心。
  
  「咱敢使予自己一個機會?無私奉獻自己,欣賞別人的優點,互相痛疼,各族人們在天主的慈愛中,和平活著呢?」

  
是啊,咱敢使予自己一個機會?

BJ:看到這一段,我又要罵那些老是曲解神的旨意、唆弄世人去仇恨另一群人的XX教會牧師了,他們真的不信人死後有審判,是瀆神。


2008年11月22日

俠客行,台客也行

          「少年家!你敢是欲看火山爆發?行錯路啊!」

在探訪小貓故鄉的路上,我們走進了一條荒無人煙的鄉道。一位騎著小綿羊摩托車的老伯從車後趕來,敲敲車窗,看到我們迷惘的表情。


現今的屏東縣萬丹鄉是林小貓的故鄉。鯉魚山上的泥火山,每年都會不定時爆發。滾滾泥漿夾雜瓦斯噴出,可高達三層樓,鄉人點上火,熊熊烈燄在一兩里外都可以看見。
「啥款?全台灣雄猛就這窟!」
滿身大汗的老伯得意的說。
表達來意後,老伯熱情領路,經過百年前少年演陣,賭酒賽鴿的萬丹街,兩列「販厝」店面,二層鋼筋水泥建築加騎樓,貼了五顏六色的二丁掛磁磚,台味十足。
到達林小貓流氓窟所在的「竹篙濫」——位於現萬全村保全宮對面,涼風拂過,竹影搖晃,傳來殺殺聲。
任務完成,老伯嚼顆檳榔,「飄泊」地跨著小綿羊離去。寬廣的四線道大馬路上,他騎在左邊、他騎到右邊、他又騎在中間,快樂地向街道兩邊的鄉親老友打著招呼,完全無視於呼嘯來去的車流。
十年前有款風靡世界的史詩類電玩,遊戲設定每個民族都有其特殊兵種,據以爭霸世界。比方打不死的波斯戰象、來去如風的蒙古突騎、剽悍絕倫的日本武士、防禦力超強的高麗龜甲船……等等。我們這些電玩迷常想,如果把台灣放進去,特殊兵種用啥呢?
——辣死人不償命的檳榔西施?或是不怕死的小綿羊飆車族吧!
此時,一輛富豪車從他身邊擦過,老伯罵:「X!這路是你家的?」其實他的意思是:這路是我家的,我愛騎那裏就騎那裏。
富豪車亮起煞車燈減速,似乎在考慮要不要下車反嗆,過了幾秒,還是選擇再加速,夾著尾巴逃去。
「后!這老歲仔是流氓喔?」同行的妻忍不住說。她一生都住在台北與台南,那是小貓時代的兩大都會,文明開化冠全台,無法理解土俗的阿猴人。
沒囉!伊是命中「帶財庫」庇蔭子孫。
我心想:他被撞死的話,保險金和賠償金就可以讓子孫一世無憂。
熱情、瀟灑、坦率、幽默、不在乎規則、不怕死,這就是林小貓的家鄉人。可惜我沒有機會攔下他老伯,好好訪問一番:
問他認不認識林小貓?答案是「No!」吧。據各種可靠的記載,林氏家族在1902年全體遭難,縱有遺存,也是極遠的遠親,更何況年代已遠、地貌已非。更何處尋問呢?
問他愛不愛台灣?愛不愛家鄉?恐怕會挨揍。
為什麼?因為台灣話中其實沒有「愛」這個字,台灣人說:「我愛吃臭豆腐」中的「愛」字,是「喜歡」的意思。就拿全球公認最會講「愛」的聖經來說吧,在台灣,要把「愛」唸作「疼」,是「疼惜」的意思,暗喻愛必須行動、必須付出代價,「愛」人愛到自己會「疼」,承受苦難,才是真愛。
阿猴人的「愛」是動詞,不是用嘴巴說的。因此阿猴行動派在戰後,出了閣揆省主席、大詩人、大歌唱家、世界冠軍、駙馬娘……等不計其數的傑出人士(雖然遺憾的是,他們有些人的先祖是小貓的死對頭),將來還要出國家領導人。
——正港台灣人只是行動、犧牲、奉獻,愛!愛!愛!……就是不用嘴巴說。
我們拜訪過萬丹,驅車前往東港,十五分鐘就到了女主角阿會的故鄉,也是我父母的故鄉。
當地人說:「東港刺球、鳳山『剪鈕』、阿猴賊仔巢」。刺球是帶刺的河豚,是廟會中乩童用來刺打自己、弄得滿身是血,類似狼牙棒的武器;「剪鈕」是小偷;「賊仔」是強盜,也就是說強盜窩。這話妥切描述下淡水河兩岸三個最重要的大鎮上人們的內在性格。
——渾身是刺,絕不妥協,要打就來。
我站在鎮海宮旁的海邊,這是小貓迎王鬥陣、結識阿會的地方。日落時分,遠眺著海天交接處的小琉球,腦海中浮起司馬遼太郎在《宛如飛翔》一書中,描寫錦江灣—櫻島的字句——旭日在櫻島旁升起,「明亮而有生氣」的海,渲染著促成明治維新的主力薩摩人「在天際遨翔」的豪情。
我赫然發現,這簡直是在寫東港—小琉球嘛。把屏東和鹿兒島兩相對比實是有趣:
屏東位於台灣的最南端,被下淡水溪與台灣的中心文化圈(台北—高雄)隔開,海岸長達台灣的四分之一強,境內有一大半都是山地,當地人是以往所謂的「番人」(有輕蔑意味,口語間不宜使用。),宛如藏於深山之中的猛虎。
鹿兒島位於日本的西南隅,也是被崇山峻嶺與日本的中心文化圈(東京—京都)隔開。薩摩的島津家自戰國時代以來就是德川家以外的日本第一強藩,境內有一大半都是山地,當地人是以往所謂的「隼人」異民族,宛如飛翔在天際的蒼鷹。
那,薩摩隼人與阿猴流氓、鷹與虎的對決,怎不讓人熱血沸騰呢?日本人能寫本好讀的書說隼人的故事,台灣人也做得到!
這本書不談虛論道、不搞奇幻神魔、不講生死哲學、不用時光機器,更沒有華麗的詞藻,只想平鋪直敘講個故事,來呈現大時代的兒女情懷,激發愛國愛鄉的意識,進而引導個人反思自身的處境,尋找生命存在的意義與價值。
我更想為失意的人打氣,大喊:「Go! Go! 小貓!」和小貓一起對困難的人生抗戰,把所有的苦悶都丟掉。
「武俠」兩字把兩個名詞放在一起,前一個名詞是形容詞的作用,後一個名詞才是重點。就像「青椒牛肉」一詞,青椒為副,牛肉為正,應該沒有人會期待吃到一盤青椒,只有兩絲牛肉點綴吧?而「武俠」小說,則不應把重點放在武術場面是否華麗奇幻,而是寫「俠義精神」!
什麼是俠義精神?為所應為,捨生忘死、懲惡揚善、鋤强扶弱、一諾千金、不矜其功……等,這些是人性中最美好的本質。戰國時代的法家代表韓非子為「俠客」提供的定義是「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讀書人藉著寫文章批判當權者,鼓動風潮、反對獨裁法制;而俠者則是憑藉著一己的武力去違反禁令。然而,俠客不見得要有非凡的武藝,也不一定總是違反禁令。總的來說,武藝高強不見得夠格稱為「俠客」,如宮本武藏被尊為劍聖,一生不敗,但嚴格來說他只算個浪人「劍客」。而一些殺豬屠狗、沒啥神奇厲害功夫的小人物,如《俠客行》的朱亥和本書的小貓,他們任俠仗義的真性情,才值得小說家大書特書,流傳千古。
在武術描寫的部份,自私的想寫「台客精神」。台灣人沒有絢麗悠久的文化,卻有苦幹肯拼的精神,偶而帶點令人討厭的流氓氣,這倒是華人世界中的奇葩,台客沒有必要妄自菲薄。我們的功夫、條件也不比人家差,失志哀聲嘆氣,不如握緊拳頭衝出去。
從太史公司馬遷以來寫「俠客」的作者,總是要在書中某個地方闡述「俠客」精神,有的是要點出書中所要宏揚的美好人性;有的是要發抒作者對這些「偉大」小人物的同情。《小貓》兩者都是。
由於本書目標是大中華區讀者,而不只是台灣讀者。因此,不同族群人物間以普通話對話;只有在台人(包括福佬、客家、原住民)間以河洛話(閩南語)對話。書寫時盡量「形音義」並重,若「形音義」無法並呈,先從「音」再從「形義」,不一定以台語典正字來寫,以求能讀出台語中特殊的韻味。舉例來說:台灣人自稱「爾爸」,字面上實在難唸,因此,我喜歡用網路火星文「林杯」,比較易懂有趣,必要時再加上釋義註解,而不是寫錯字。
與林小貓、孫文、辜顯榮等人物同年的兄弟中,有一位羅曼羅蘭。他沒有刀槍、沒有功夫,卻有一隻筆,新式的自來水筆。靠這隻筆,他贏得諾貝爾文學獎,理由是:
作品中的高尚理想和他在描繪各種不同類型人物時所具有的同情和對真理的熱愛
我好佩服。可惜的是,我的專業不是寫小說,我只會寫程式、算股價,那些意識流∕後現代∕隱喻∕寓言……的小說技巧一概不懂,就學小貓大大方方地承認「不識字」吧!
不過,我會講古。你要不要聽這個故事呢?
        來,拿出勇氣,和小貓一起同惡勢力戰鬥!


引自《小貓》自序,施達樂著,明日工作室出版
各大媒體閱讀頻道同步刊登。

全省各大書局均售,上網購買資訊:
博客來...  
明日工作室...
金石堂...  
誠品...   

2008年6月26日

小貓的足跡


檢視較大的地圖
英雄旅程,試玩一下 Google map
要自行縮放,不太方便內,google.




2007年11月12日

重看水滸,興起仿作無緒雜感一段

晚秋,梁山水泊旁蘆花皆落,一湖蕭索。
 
渡口旁,只見一男一女對面而立,卻似那女子攔了大漢去路。遠遠望去,那大漢熊也似的體魄,聲若銅鐘,偏偏鬧個手足無措。
 


走近細聽,才知原來梁山專迎好漢的旱地忽律昨夜壞肚子,今日眾頭領聽說遠近馳名見神殺神,遇鬼打鬼的好漢自來也行將路過,特派嬌氣女婢一名下山來邀,似要以武會友,兩人已糾纏半日了。
只聽那小婢說:「好漢何必介意?比賽自然有輸有贏,輸不起倒是別比的好。」

「說那啥鳥話?洒家從小到大打上數百架,且莫論贏了九成九;就是輸,也沒人敢說不光棍的。只是那上山一會,洒家贏了便罷,若倘然未贏,叫俺給人鼓掌喝采,這口氣俺嚥不下去!」

「好漢且往好處想去,單若贏了,獎金百萬可省得您老日日籌畫劫那生辰綱,想得頭髮都發白了去。」

「ㄟ……洒家每日在梁小二那賭坊裏,出出入入就何止百萬,豈在乎那些?錢這玩意,缺了甚苦,太多也無用。百萬拿來,買輛車都還不夠,兩頓酒,一趟遠門卻也可花得精光。不必在意……不必在意……若就即便是贏了,日後也不得個安寧,成日有人來叫陣踢館俺倒不怕,怕得是那些宵小鼠輩,一會說俺這式是抄的,一會說俺那式不原創,妳不見那專搞無病呻吟的吳大嬸,這會也被潑糞潑得臭不可聞嗎?」

「我知好漢輕財重義,就委屈一些,陪諸頭領飲回酒,也不枉了諸頭領相待的誠義。」
 
「囉囉嗦嗦!你這廝可真不曉事,非要人講明白了不可,俺就老實跟你說了唄……」好漢自來也說道:「俺性子『宅』,叫俺和不認識的老頭老太婆們同桌吃飯,這飯吃的就不痛快。表面上得裝孫子討歡心,心裡頭把她娘的X上十七八回,這種暗事俺是不做的。」
 
「這……這……這可怎生好。叫奴家回去如何交代?方才下山,諸頭領千叮萬囑,切要邀得好漢上山一聚。這會……奴家只怕得在這浦上尋棵楊柳,衣帶一掛,磚頭一豋,解脫了事。」
 
「姑娘休慌,妳且說說,眾頭領是如何交待來著?邀洒家上山,坐的是哪把交椅?忠義堂上可曾留了座位?」
「奴家不能說!怕說了讓眾頭領責怪。」

「不說是吧?那妳去死妳的吧!」

自來也大俠揮揮衣袖,看樣還真要走了。

那小婢叫聲苦,直扯著大俠袖子哭哪「好漢……好漢……休走……好漢……奴家且捨了這條命,與您說了便是。」

「這才成話嘛!這事妳先與俺露點口風,天知地知妳知我知,又有何妨,何苦鬧那一場彆扭?」
那小婢萬分無奈,只得如此如此這般這般說了。
……
……
……
緊張緊張,刺激刺激,欲知好漢自來也是否上了梁山,排了交椅?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2007年2月21日

初四看小貓 壞蛋全打倒

你阿公啊要死啦有交代喔,麻雀棋子勿通拿來拜,
碰都我在碰,胡都你在胡喔
過橋嘍……
http://udn.com/NEWS/READING/X5/3734485.shtml
聯合副刊新春全版熱烈連載完畢


老人一擊得手,當然間不容髮地立刻舉劍再打。木劍在老人身側幻起兩團黑光,眾人也聽不清他嘴裡怪腔怪調地喊著什麼碗糕「……閃」,一刀接著一劍劈出,兩邊陣上十幾人,只有小貓勉強擋了一刀,雙臂疼痛發麻,連退十幾步才靠上對街牆壁止步。其他人滾的滾、趴的趴,躺在地上痛苦哀叫。
這是小貓等人第一次見識「日本劍技」,尤其見到在場沒一個人擋得住,小貓心裡自然對那如雷轟電閃的震懾威力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不知那功夫叫啥,架厲害!
那老人環顧四周,確定沒人再有能力應戰,這才冷笑地收起木劍,驕傲地摟著女子腰肢,轉身進屋。走沒兩步,不知為什麼那女子又回頭看了一眼,清澈的大眼落在小貓那張五顏六色、坑坑疤疤的「貓仔臉」上,她自己臉上卻淡淡地泛起了兩抹紅暈。
和女子相遇的這一年,林小貓剛滿十七。家裡那個身材已略顯臃腫的阿母,成天只會手扠腰對他又打又罵———交往的友伴們已開始在興看水姑娘,可是他啊!卻從來弄不懂女人有什麼地方可愛……
直到今天。
陸
代誌還沒結束!
迎王祭典鬧出人命,這是何等大事!官廳的捕吏在收到圍觀群眾的通報後趕到現場,只見滿街滾了一地哀痛叫苦的少年家。被殺害的大漢仍倒在地上,暗紅的鮮血混著泥漿,蒼蠅飛舞,流得一地都是。趨近一看,死者雙眼還流露著驚愕、不敢相信的眼神。
仍留在現場的小貓等人自然被視為兇手,硬被捕吏們強拉到官廳訊問。只見少年們一手按著傷口,一臉痛苦地面對接下來的拷問。東港陣頭惡聲指控是小貓一夥動手殺人。冷靜的林漏太回頭一看眾人都滿臉油彩,也分不清原來面目,便大聲辯駁,叫對方指出兇手的容貌、特徵。對方一愣,頓時吶吶不言。
每個人臉上都畫得跟鬼一樣,怎麼可能指認得出來!
林漏太一見對方答不出話,便暗自欣喜地接口敘述事件發生的過程,他硬是推說大夥全都不認識動刀殺人者。捕吏檢視死者身上傷口,一刀由肩骨、頸間直入心口,手法乾淨俐落,顯是行家所為。只是現場和被捕諸人身上都找不到兇刃,一時也難以定罪,無法給死者家屬一個交代。
說也奇怪,明明還有一個當事人———就那個掛店招的女子,可偏偏捕吏就是不去傳她。整個事件經過,沒人比她更清楚。小貓心想,果真是官字兩個口,一張口只會講,一張口就只會吃,豪門大戶不敢去惹,八成是吃了人家不少銀子,沒膽詳加追究。但這麼一來可苦了小貓他們幾個,雖然沒人出來指認,但就擔心那些作官的結不了案,會從他們裡面胡亂抓一個充數,如此一來可就倒大楣了!
捕吏弄好口供,少年們的身分來歷也全都弄清楚了,堂官那雙賊眼就不住地直往小貓身上瞟。小貓心裡有數,一群人中只有他沒受傷,顯然武藝最好;外加上家裡又是殺豬的,殺個人應該也不成問題。看來看去,就屬他嫌疑最大,果真是跳到東港溪都洗不清。果不其然,其餘眾人被判了當街鬥毆,各打二十板,然後就放回家去;可是小貓卻被兩個持棍公人一左一右押往後堂監禁,準備解送到鳳山廳發落。古來官廳規矩就是殺人償命。看這情況,小貓免不了會被砍頭。
小貓帶著長枷坐在堂後,心想自己為黃紅頂罪也不能算冤枉。雖然是對方挑起事端,但後來看那家什麼櫻島屋,似乎連作官的都不敢去惹,所以那當時,死去的那個大漢也應該不會對那女人怎樣。自己若不好事衝上去勸,今天應該就不會惹來這頓鬥毆。回頭又想,雖然說殺人的是黃紅,但畢竟他也是為了自己,才會不小心殺人。為了大哥頂上這項罪名,也是義所當為。哎呀!反正自己也沒啥路用,就像阿母嫌的,成天只知道打架鬧事。家裡面還有小弟林筆,阿筆比自己還要聰明,讓阿筆給阿爸磨鍊一陣,應該過幾年阿筆就可以繼承家業了。
小貓想起當初阿爸替小弟起個「筆」為名字的意義,就是盼望他能讀書出人頭地,很明顯也是對小貓這個兒子死心。「這樣也好,嗯!這樣也好。」小貓連連說了兩句,然後就閉起雙眼,靠牆休息。
———這輩子可以為親人付出生命,無論平常跟他感情好或不好、是好意還是惡意,也不算白白來這世間一遭。就這樣吧!
呆坐後堂半天,眼見天色漸黑,小貓心裡突然想起:搞不好,明天的太陽,就見不著了。
他年紀尚小,不知道官僚行事迂腐。同樣一句話,這個衙門抄一次,轉下個衙門再抄一次……來來回回攪個十來次,蓋上幾十個印後,才批個「可」;中途只要哪個閒人不小心簽註個意見,手續又得重頭再來,沒花個數月半載絕對無法定讞。而且當時官場上還有一句話叫:「有錢判生、無錢判死」,只要小貓的阿爸林社肯花銀子,沒什麼事是解決不了的。小貓這時心裡百轉千迴,根本就是瞎擔心。
小貓半睡半醒地度過他十七年來,最漫長難熬的一夜。他之前聽說行刑前的最後一餐總是會在飯裡擺顆滷蛋。小貓對著已漸透白的天光暗自祈禱:等下送來的早餐,裡頭可不要擺滷蛋啊!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昨日還對小貓兇狠狠的公人,如今居然微笑著!還有他手上的飯:一大碗香噴噴、不攙地瓜的白米飯———這種吃法連小貓自家開米店,一年都難得吃上一頓。而且飯上還澆了魯肉汁、一片黃蘿蔔、還有……一顆滷蛋!
這下真的是死定了!
小貓心裡反而釋然。「死也要作個飽死鬼。」吳萬興老喜歡這麼說。但小貓可不信,如果今天換作是興仔坐在這裡還吃得下,伊頭就砍下來送他!
小貓邊大口大口扒著白米飯,邊假想吳萬興又悲苦、又想吃的模樣,忍不住「噗」地笑出聲,把飯粒噴得一地。
那官差一見小貓德性,頓時惱火起來。「死囡囝,還敢笑!緊呷呷,準備上路返轉去!」
小貓三口兩口把碗裡食物扒個精光,然後一抹嘴說:「好啦!你賣那麼急!我等一下返轉去之後,一定馬上會再來招你!」
「死囡囝!死囡囝!一隻嘴沒半句好聽話!」官差取回了碗怒罵,隨後轉身離開。
「過橋嘍……」捱了罵的小貓反而大聲唱起歌來:
你阿公啊要死啦有交代喔,麻雀棋子勿通拿來拜,
碰都我在碰,胡都你在胡喔
過橋嘍……
林小貓一大早大聲嚷嚷,自己五子哭墓一番。他被推出前院的時候,周圍人家都被殺豬般的歌聲吵醒,紛紛推窗,破口大罵。


2007年2月20日

初三看小貓 全家大樂透

聯合副刊新春全版熱烈連載中...
http://udn.com/NEWS/READING/X5/3734179.shtml
「反正台灣人打架打了幾百年,還不是一家親!」眼不見為淨的廟祝總這樣說服自己。


溫世仁武俠小說百萬大賞》小貓(三)
【聯合報/施達樂】 2007.02.20 02:28 pm

有時林漏太在一旁看不過去,當黃紅又來纏著吳萬興,他就會要求和吳萬興聯手以二打一。林漏太算是小貓的遠親族弟,父親在林家的米店掌櫃。林漏太身材高瘦,一雙眼珠老往上吊,彷彿頂頭有一個水姑娘站在那等他看。林漏太練功比小貓更勤,但或許是天資所限,一門藤牌標槍術練成之後,其他的武技就沒啥進展了。然而,林漏太和吳萬興「地飛地走」一聯手,就會變成一套無懈可擊的防禦陣式。練這門功夫真要「滴水不漏」———練時猴師會叫師兄弟拿水桶,從四面猛潑,要是沒擋住,衣服濕了,就得挨藤條。黃紅當然知道他倆聯手,他雖不致落敗,也占不到什麼便宜,自會罷手,悻悻然轉身離開。
這種場合,林小貓既尷尬又興奮。他天生一副天塌下來也無關緊要的隨意個性,唯一最愛的就是打架!一看師兄弟又在切磋就想「插花」。小貓打架有一個原則:就是兩邊都不幫,也兩邊都幫。也就是說,他打著打著,看哪邊弱他就跑去幫那邊。他常常說:「架要打得下去才會好玩,好玩卡有意思!」
偏偏年紀小、力氣弱的一邊,就屬小貓功夫最好,打架又狠勁十足,每一次不打到筋疲力盡,對手磕頭求饒,他絕不罷手。這樣的他一旦和師兄黃紅交上手,師兄弟們馬上識趣退開。這兩個人打起來活似不要命!一大一小兩團黑光,咻咻咻翻滾不休。小貓年幼力小,功齡又淺,雖是少贏多敗,但黃紅發現,每一回和小貓交手,他能接上的招式越來越多,小貓這種能耐,相當令黃紅心驚。
看著小貓,黃紅總會想———老天實在很不公平,就是有人家世好、資質高,彷彿所有好處全被他一人占光。可是呢,就偏偏有人什麼都沒有,還得寄人籬下,卑躬屈膝討生活———此般怨嘆在心頭鬱卒,黃紅脾性就變得更怪異,每次只要一打贏小貓,一定會朝他身上偷打、偷踹上幾腳,聊為洩恨。
小貓每次一打輸,還沒起身喘過氣,就已經開始嚷著明天再來。黃紅聽了也樂得奉陪。小貓這麼蠻纏絕不是因為記恨。對小貓來說,打架就是娛樂,不但能自娛,還能娛人,何樂而不打也。因此,猴師一不在,媽祖廟廟祝鍾麵線就會把廟庭上打得破的擺設、砍得出血的傢伙全部收起藏好。後便放手任孩子們胡亂鬥打,隨他們鬥個昏天黑地他也不擔心。
「反正台灣人打架打了幾百年,還不是一家親!」眼不見為淨的廟祝總這樣說服自己。
伍
東港。
百年前,東港溪的出海口,港深水闊,清朝的《鳳山縣志》記載「可通巨舶」。據說貿易商船可以溯溪十餘里,直達今日的潮州。東港鎮因而成為下游諸鎮中最繁華的中心,商賈雲集、漁業發達。
在那個時代,既鮮有不依賴風力的動力船隻,又沒有準確的天氣海象預測,所以在險惡的台灣海峽黑水溝旁討生活的人們,可以說在與大海搏命。於是,討海、旅行的人們為保海上平安,唯有尋求心靈上的依靠。而眾人的信仰中心,就是鎮上的王爺廟。
東港人說的王爺廟,現今稱為「東隆宮」,主神是溫府千歲。唐太宗貞觀年間,皇帝李世民微服出巡,路過山東梁山,正在讚賞那煙波縹緲的八百里水泊,蘆叢中忽然湧出強盜百餘人。世民與隨駕的猛將尉遲敬德只得拚命奮戰,匪眾雖然死於敬德金裝←下數十餘人,然而寡不敵眾。正在危急之際,鄰近的歷城縣人溫鴻,正巧與鄉人捕魚返家經過,三十六人棄去魚貨,持扁擔加入血戰,終於救下太宗。於是,皇帝親賜「進士出身」,命三十六人當場義結金蘭。賜鐵牌丹書,奉旨巡行天下。三十六名進士,甫出海就遇颶風,在東海同時罹難。太宗痛失功臣,食不下嚥。宰相杜如晦以方士之說勸解,說這三十六人已赴龍宮成神,奉命鎮守東海。於是太宗追封他們「代天巡狩」,並建造巨大王船,御書「遊府吃府,遊縣吃縣」。這些王爺就成為東南沿海,尤其是台灣「王爺信仰」的對象。時至今日,仍然傳有三年一科的盛大王船祭。
迎王祭典活動隨著東港的日漸昌盛,而逐漸變得華麗起來。最熱鬧的重頭戲當然是王爺出巡時的「陣頭」。這些陣頭多是由十來歲的少年組成,按照古代傳下來的武術陣形下去操演。後來日本人吃了宋江陣的大虧,才下令禁止民眾繼續操練。於是,今日的宋江陣頭逐漸失了當初的用意,以華麗的表演性質為主。
迎王「請水」(按:用神轎到海邊,敦請溫府千歲的好友王爺上岸出巡。)這天,太陽如毒火般辣。東港鄰近鄉鎮的十幾個陣頭,都聚在廟庭前等候王駕。可偏偏請水不甚順利,幾番折騰,仍舊請不到今科代天巡狩的王爺。大家只得各自卸了器械,端正危坐,養精蓄銳。林小貓一夥不是在地陣頭,只能遠遠地找個樹蔭坐下,觀望廟庭上動靜。又渴又熱又不能妄語妄動,一群人心中不免焦躁。
在地的陣頭共善堂五毒陣,自然比小貓一夥人熟門熟路,眼一眺街上屋簷最大、樓房最高的「櫻島屋」今天大門深鎖,想說今日迎王,商店應該不會開市,在他們門邊坐坐應該無妨,於是就走到那擺定陣形坐地,各自練起靜功來。
就在此時,一個約莫二十歲的女子突然開門出來,只見她手拿著白底紅字的「櫻島屋」短門簾,在門上把招牌掛了起來。大概日本人習俗不同,今天打算還想營業的樣子。這名女子她身材相當苗條嬌小,紅色和服雙袖用束衣帶束到頸後,露出兩隻渾圓手臂;下襬顯露的白皙小腿,踩著木屐,整個人看起來顯得柔弱動人。
她抬頭一看店外坐那麼多陣頭,便綻出笑臉問著大家:「有人要喝水嗎?」可是在場卻沒一個人肯答腔。小夥子不答話,一來是因為開了臉規定不能說話;二來是被女子那雙又大又圓、清澈如海洋的雙眸給震懾,當下早都看癡了。沒一個人心裡不這麼想:「哇!怎麼有這樣的美人?」坐離門口稍遠的小貓他們自也不例外,一行人二十隻眼睛緊緊盯著女子,忍不住猛吞了幾口口水。
那女子見大家沒反應,她也瞧不懂他們神情,只好聳聳肩膀轉身,準備忙自個兒的事情去了。看樣大概是不懂陣頭的規矩。
那女子操的是台語,她一面吆喝夥計開窗掃地,整理整理準備營業。女子自顧自地忙著,不是沒感覺背後幾十隻眼睛直瞪著她腰上、頸上打量,但她就是一臉不在意———像她這麼漂亮的女人,被男人看得還會少了?早就習慣了。
在大太陽下活動,不一會女子就忙得香汗淋漓。她一轉頭看見屋外那夥人已經在那坐上大半天了,想必大家口早都渴了。存著給人方便的體貼心意,女子親自進屋提了壺茶水出來,直直往簷下陣中走去。
這一來可糟,家將陣平常最忌人插陣而過,尤其是女人。一個大漢見狀,立刻跳起大罵。女子一發覺是她不對,馬上出聲致歉:「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我不知有這個規矩……」
那大漢哪裡是生氣,實是看女子標緻,才故意與她為難。對面樹下的小貓一時氣不過,又犯了好打抱不平的脾氣,起身飛奔過街,也跟著插入陣中,挺身擋在女子面前。
「你們也差不多就好,伊是好意要拿水給你們喝,破陣就破陣,有啥麼關係!等一下拿香跟王爺公會個失禮,不就好了嘛!」
被小貓這麼一插嘴,那大漢更氣。
坐在原地的吳萬興等人一看情況不對,也顧不得卸粧,三步併作兩步便趕上前去緩頰兼助陣,其實幾個人心裡也有那麼一點打架解悶的意思在,少年郎玩性一起,哪管得了什麼陣頭規矩。
台灣話說「輸人不輸陣」,就是這麼一回事。東港陣頭諸人看小貓這群外地陣頭,竟也敢出面嗆聲,紛紛提了傢伙起身。
小貓記得林社的教訓,先軟聲相求:「好啦……這位大哥!你大人有大量,就看在小弟的面子上,勿再跟伊計較了嘛……」
那大漢一聽,頓時火氣更旺———台灣人向來禁不得人勸,兩句三句意見不合,就想動刀子。「你算什麼東西?!我就是要跟伊計較,啊沒你是想怎樣?」說罷,便拾起了一旁掃刀,作勢預揮。
「別!別!別動刀啊。」公親變事主,小貓連連揮手阻止,結果卻被大漢誤以為他要出拳。打架就要搶時機,只見大漢「啊!」地大喝一聲,一刀就往小貓腰際斬來。
小貓反應機靈,大漢一揮刀,他趕忙使出八家將「照面換步」的身法避開。圍觀眾人都是練陣頭,一眼就看出小貓這一步的玄妙精彩。有些人暗自撟舌,心想自己練了這麼多年,還不知道這步法可以這樣使;有些人較直率,小貓身形一動,隨即就出聲喝采:「水啊!」那大漢聽人喝采,也知道人家不是讚他那刀,頓時更加惱怒。只見他像發瘋似地持刀朝小貓亂砍,一副就是要取小貓性命的狠勁。
衝突一起,廟庭上眾人全都看呆了。原本坐在一旁冷眼旁觀的黃紅一見大漢動刀,便悄悄抽出他暗藏在背後的尺半尖刀,悶不吭聲朝大漢身上揮去,「亂披風」式一出手,只見刀光亂閃,冷不防嚇了大漢一跳。
東港在地陣頭一看黃紅插手,也跟著急忙站定布五毒童子陣。此陣名為「五」毒,陣法卻有十三人,是套內五行外八卦相混的奇陣,多用於攻擊圍殲,被圍者若是仍用五行生剋的常理去推算陣位,必遭毒手,因此稱為五毒。
林小貓退步三連轉,只見一個扭身,飄忽不定地就退出混戰圈子,他這一下正是猴師新傳給他的小燕青步法。小貓舉手「羽客揮扇」,眾兄弟頭一點,立刻踏定八卦陣形。小貓心想猴師所傳的八卦金鎖陣,不知有用沒用?今日正好開張,姑且拿它一試。
正當大夥忙著擺陣迎敵,黃紅和那大漢瞬間已交了七七四十九刀,連大漢手上那柄←刀都被砍缺,一凹一凹,活像把鋸子。大漢何時見過這麼快的刀法?心一慌亂,更只有捱打的份。
說時遲那時快,突然「噗」地一響,眾人回頭一看,卻見黃紅反握手裡的短刀,右上往左下斜插,從肩骨、頸項間刺入大漢心口。大漢雙眼瞠愕,沒辦法相信這事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只見他一口氣提不上,一個偌大身體,登時倒下。
小貓一見出了人命,急忙開口向黃紅大喊:「緊走!緊走!」以往打架鬧事,頂多缺腿斷條胳臂,當街殺人還是頭一遭。這事被官府知道可不得了啊!黃紅再不情願,也只能拔起凶刀,轉身朝東港溪邊跑去。
只要一過溪,要尋他可就難了!
殺人事主逃逸,在地陣頭怎可能善罷甘休?幾個人立時發動陣法要對付小貓一等人。小貓諸人也不示弱,八卦陣擺好齊上,內四門春夏秋冬、外四門甘柳范謝,交叉移位,連鎖帶拿向前迎戰。
正所謂邪不勝正,雖然八卦金鎖陣人少,但是正反相生,虛實相應,從對方陣上看來,就如同有了六十四個人影同時遞招。交手不過幾回合,五毒陣就被剋制,奇偶不諧、運轉不開。捱不過半刻鐘,就聽見有幾人哀父叫母地倒下。
櫻島屋外頭打得乒乓亂響,屋內主人豈沒聽見?屋側道場木板門「磅!」一聲拉開,一名穿著和服裙褲的老人提了木刀奔出。此人身材不高、滿頭白髮,但是雙目炯炯有神。老人放眼一看一群人大呼酣戰,外加臉上畫得有如鬼神下凡,也看不清誰是誰非,便走到女子身邊,分開雙腳擺出「八雙」劍勢,冷眼瞪視前方。臉色早已被嚇白的女子一見他來,急急朝後退開。
鬥陣中,小貓忽覺旁邊十步開外,有股殺意傳來,不及回頭細看,就聽見「呀」地一聲大喊。那老人吐氣開聲,運劍往最靠近他的吳萬興頭上直劈。眼見已來不及變陣應招,吳萬興只能使出老套,抄起藤牌,往後一縮———
「啪」地一聲,藤牌登時從中裂開,還把吳萬興肥大的身軀震開六步,陣形當場被破。


2007年2月19日

初二看小貓 娘家賺飽飽

聯合副刊新春全版熱烈連載中...
http://udn.com/NEWS/READING/X5/3733845.shtml
猴師掩嘴咳了聲又接著說道:「……反正後來戰亂,施家的後人避難南下直到閩南。幾代以後,出了一個武功蓋世的大將軍,也就是當初三拳打敗號稱全台第一的黑風劍馮錫範,收拾鄭克塽那個『了尾仔』的施琅。」說到這,猴師抬頭朝鍾麵線那瞧了一眼,表情露出複雜的情感,似是感激,又是鄙夷。


【聯合報/施達樂】 2007.02.19 02:54 pm


猴師提的這個,小徒兒們倒是沒聽過,想起過往英雄事蹟,底下幾張小臉不禁流露嚮往的表情。
「朱武和蕭讓一邊聽眾好漢講述,心想何不把他們各人最擅長的武功也一併記下,如果後人能練成這一百零八門絕藝,絕不下於少林七十二絕藝。於是,兩人半哄半騙,求諸位頭領傳述,別記成一本《宋江陣》圖譜,和《忠義傳》一起人手一本。傳述當時,兩人已經事先對這些武藝作過一番篩檢。有些好漢在拳腳上本不擅長,沒啥好記,所以圖譜上就只存其形,如宋萬、杜遷等;有些好漢技藝著實難傳難說;也有師門規矩不得外傳的,像入雲龍呼風喚雨的道術在圖譜上只記了幾道鬼符,也沒記咒語心法;吳用軍師的部分只寫了『孫子我師』幾個字,實在無從練起。後來梁山好漢受招安,四方轉戰,死傷殆盡。傳到各家手上的《忠義傳》和圖譜也散佚、破損不全了。」
可惜可惜。小貓聽到這時心想,若是圖譜現在仍在,那他就能依樣畫葫蘆,學出一身功夫好去行俠仗義!
猴師繼續說道:「直到明朝有個失意文人施耐庵,用心去收集各方的殘篇,才重新編撰而成《忠義水滸傳》七十一回,好漢事蹟就已然只剩下十之六七。武功圖譜由於各家後人敝帚自珍,不願讓施公參閱。施公惋嘆之餘,一些珍貴的武技就此失傳,如一日千里的『太保神行術』、能潛入水中七晝夜的祕術『白條浪裡翻』……。這位施公雖將《忠義傳》廣為傳播,但是伊自己不會武,只能單憑書中的記載、想像,再和一些武師友人印證、討論,才轉繪出《宋江陣》圖譜,命後代子孫妥善保存,以待來人。那時,功法已經失真,他自己估計也只剩下二、三十門功夫是當初梁山功法的原貌。」
說到此時,媽祖廟的廟祝鍾麵線抬出一大桶「奉茶」,小貓忙飛奔去端上一杯給猴師,希望他喝完快快說下去,聽得心頭正熱,怎耐得住暫停?廟祝一瞧小猴兒們熱切的表情,忍不住搖頭說:「你們這些猴囡囝,好歹也讓你們猴師喘口氣……」
猴師也笑了。「不妨,講古可比練功輕鬆多了……」啜了口茶,他接著說道:「後來韃子入關……」
話才剛出口,廟祝急急插話打斷。「猴師!別亂講……」他目色緊張地搜巡四周,直到確定周圍沒有清兵巡邏,他才揮著手示意猴師往下講,看兩個人表情,彷彿藏有什麼大祕密般。
猴師掩嘴咳了聲又接著說道:「……反正後來戰亂,施家的後人避難南下直到閩南。幾代以後,出了一個武功蓋世的大將軍,也就是當初三拳打敗號稱全台第一的黑風劍馮錫範,收拾鄭克塽那個『了尾仔』的施琅。」說到這,猴師抬頭朝鍾麵線那瞧了一眼,表情露出複雜的情感,似是感激,又是鄙夷。
「據說他的一身武藝也是得自這一套梁山武經。因此,與他作對的『天地會』冒死偷出這本圖譜,廣為傳授。幾代以來,梁山的遺技在台灣開花結果,反而比唐山流傳的為多了。據我所知,像現在北方大刀王五的路數據說出自大刀關勝一路;而津門大俠霍恩第的霍家拳自稱出自『燕青拳』,應該就是當年河北玉麒麟盧俊義傳給燕青的那套祕拳,在家鄉流傳下來的。只要把我們這套『宋江陣』練到極致,我想,應該不輸當世任何高手……」猴師豪氣地揮揮長手說。
林小貓等十幾個少年,還第一次聽到當代武林豪俠的名號,知道將來自己說不定有機會能和那些大師一較短長,每個人表情都是興奮不已,雙眼臉龐盡閃耀光芒。尤其是小貓。
「對對對!」他起身一揮拳頭,一臉躍躍欲試。「就是要安呢!猴師還不趕快教我們功夫!」
小貓反應全在猴師意料中,只見他伸長手一把將小貓頭按下。「你囡囝人就是急!功夫要練好,豈是一年半載的事?我們萬大哥……」說到此,佇立一旁聽話的廟祝又突然急咳了兩聲,猴師一聽急忙改口:「我們宋大哥傳的規矩是,要入門坐交椅練宋江,要依次練『五靈神將』、『八家將』、『十家將』、『十三太保』,功底打穩、通過考驗之後,才能選一門『地煞』功夫入手。練成又要通過師父考核,才可以祭天王、拜宋江大哥,練一門『天罡』。像我自己練了三十年,也才學了三門天罡。據說當年施將軍身兼天罡八門,算是不世出的奇才了……」
小猴們遙想先人風采,自然又是流露崇拜眼神。然而,一想起自己現在連八家將的步法、陣式都未出師,滿腔熱情霎時又冷了下來。不知還要等幾年……
猴師笑著鼓勵大家:「其實你們阿猴這一團,算是我現在練的幾團中,步法最精的。這樣吧!再練幾個月,明年媽祖生辰出陣,看你們表現,若好的話,就讓你們坐交椅吧!」
「有影沒影?」眾小猴歡聲追問。猴師沒好氣地瞪了他們一眼。
「我騙你們幹嘛?」
「喔!讚啦!」
「聽到了還不快去練功!」廟祝在一旁幫催。
「對對對,緊來去練功!」
眾小猴歡呼雀躍,急急起身,使棒的使棒、耍槍的耍槍、步法疏的練樁、下盤虛的坐馬,練得不亦樂乎。猴師和廟祝也看得微微地笑了。
參
每年農曆三月二十三是媽祖婆誕辰,百年歷史的阿猴慈鳳宮總會在那天,為這位湄州來的黑臉女神舉行盛大的祭典,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這天,林社特別歇市,讓小貓帶著小他一歲的弟弟林筆,和林漏太、吳萬興等練陣頭的夥伴一起去參加演陣。在械鬥頻傳的時代,陣頭是少年們強身健體、習武練藝,隨時上陣護衛鄉里的主要訓練。林社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兩個兒子能有好表現,好讓他在鄉里間驕傲一番。
林小貓一夥今回要出的是「十家將」,小貓就站頭排演「什役」,持刑具負責發動陣法;林漏太、吳萬興扮「甘、謝二將」,拿戒棍。半夜三點,一團人就聚在廟庭前,準備開臉上粧。林漏太算是小貓的族弟,吳萬興則是林家大宅後種竹筍的農家子弟,三人臭氣相投,結為死黨。玩心頗重的三人,日後一起抗日起義,死於國事,名垂青史,這些都是後事了。
前頭猴師提過,這回表現關係到這一群小猴們能不能入門練宋江陣,所以大家莫不磨拳擦掌,躍躍欲試。但是家將陣要求開臉後就不能開口說話,這點可苦了這一群心性未定的少年郎。一群人等了一會,突然見猴師拿了一籃雞蛋過來擺在長板凳上,每個相隔約莫一尺。沒法發問,小貓等人只能眨著眼睛看著猴師,猴師咧嘴一笑。
猴師指著椅子說道:「你們不是吵要坐交椅?先讓我看看你們坐椅子的功夫如何。」他伸手揮揮要求大家排成一列,憑空虛坐在蛋上,藉此考驗眾人的下盤功夫。猴師就站在一旁斜眼看著。
「誰能坐到八點放炮,媽祖婆鑾駕起行,就能入門練宋江。若是坐不到……嘿嘿!就繼續再練一年吧。」
一炷香過去,功力稍淺的年幼弟子捱不了,紛紛放棄,場上就只剩小貓等七八人還若無其事地端坐在椅上,背挺腰直,分毫不動。一個多小時過去,日出雞鳴時分,向來貪睡的林筆忍不住打了個呵欠,結果身一晃,不小心坐得一屁股滿是蛋汁。這也難怪,任誰腰桿挺直地坐長板凳兩小時不說不動,也會累垮吧,何況他是虛坐在蛋上?但猴師可不管,手一指冷聲叫哭喪著臉的林筆去卸了粧,算是出局了。
坐滿兩個小時,只剩下五個少年還在硬撐。仔細看吳萬興雙腳直抖、林漏太的大汗從頭頂心冒出,弄糊臉上的油彩,小溪般潺潺滴落。小貓頭無法轉動,看不見其他人的痛苦表情,卻可以聽見身邊同伴的呼吸越來越粗重。眼見只剩不到一刻鐘,就要成功了。胖子吳萬興的牙關喀喀直響,顯然就要放棄,場中唯獨只剩下小貓一人,臉不紅氣不喘。
要知道猴師操陣練功向來嚴厲,一絲不茍。少年犯了規矩,藤條就往頭上腿上亂打,常常打得全身烏青。因此,練完功,常還要巡迴各家向父母道歉,弄到夜深才能回家歇下。但不管再辛苦,猴師一看不對,仍舊照打不誤!在猴師嚴厲的訓練下,小貓的基本耐力、定力與氣力,都遠遠超過一般十來歲少年,所謂「嚴師出高徒,猴子牽成貓」。這時小貓展現出平日苦練的成果。只見他目光炯炯地注視著前方,若說眼神能夠釘人,他凝重的目光大概早把前面的老榕,釘出兩個大洞了。
小貓一聽情況不對,腦中靈光一閃,想說要捱打索性大家一起。只見他突然一屁股坐到椅凳上,還運力把板面震垮,蛋汁霎時流了一地。凳上的五個少年也跌成一團,其他四個倒地時均暗想:得救了!
猴師冷笑,小貓這小鬼搞的把戲,真以為能瞞過他眼睛?只見猴師抓來藤條,「啪啪啪」一人兜頭賞了三棍,之後才揮著手叫他們快去吃早點,等會準備出陣。
猴師看著一溜煙起身的小貓,心想:媽祖婆保庇。這一年,總算讓他教出了些好孩子,收穫可真是豐富!
出陣時間一到,猴師轉身持香敬拜,感謝神轎上媽祖婆一年來的照顧。廟庭上鞭炮聲霹哩啪啦亂響,立定一旁觀看的民眾,紛紛出聲吆喝。
「出陣嘍!」
在火花、煙霧瀰漫中,小貓一群人持著傢伙,踩著八字步神氣地跨步向前行;緊跟在他們後面的是扛著媽祖大轎的十六名大漢;後面幾千信徒,高舉著香炷,宛如火龍出閘般緩緩向前移動。
「媽祖出巡了!」廟祝拍拍猴師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肆
慶典過後,猴師從行列中挑了五個少年,讓他們進堂坐交椅,裡面最年少的,就是今年剛滿十三的小貓。猴師按照各人的天性稟賦,幫他們各選了一門地煞功夫入手。小貓想當然挑了操刀鬼曹正的屠戶刀法;林漏太選的是「地飛星」項充的標槍術;吳萬興是「地走星」李袞的藤牌劍。地飛地走配成雙,威力更是加倍,兩人一練,頓時玩得不亦樂乎。
猴師盡力傳授,操演也比之前更加嚴格,「非把這幾個磨成材」的想法,也讓猴師更常來阿猴傳藝,打狗如今也少去了。猴師的轉變,看得幾個先進門的師兄———尤其是黃紅,都暗怪猴師實在偏心。
位居台灣尾的阿猴無所謂春夏秋冬四季,整年只有三種分別:不熱/熱/大熱。夏去夏來,夏去夏來,三年時光過去,現今已十六的小貓體格倏地拔高,刀法也駸駸然比得上師兄黃紅,只缺那麼一點火候罷了。猴師每次看小貓出刀下手的狠辣勁,也忍不住心驚。所謂刀隨心轉,刀法反映出一個人的內在性格,是好是歹,半點隱藏不住。猴師暗暗希望媽祖婆保佑,可別讓小貓和他師兄黃紅一樣,走向了陰毒一路,白白浪費了一塊練武的材料。
一想到黃紅,猴師頭就痛了起來。論功力,黃紅在眾多師兄弟中,算是首屈一指,然而或許是他被雙親遺棄,自小就寄人籬下作學徒、討生活的日子,讓他產生了自卑感。自卑進而產生偏執,所以黃紅每一次跟人發生衝突,不動手則已,一出手必定傷人。猴師記得林社跟他提過,上回萬丹富戶蘇風梯母親作壽過年宴客,林社命黃紅開兩頭豬送到蘇家大宅。廚房下人嫌黃紅豬毛沒掃乾淨,害他們百忙之中還得空出手來處理,忍不住嘮嘮叨叨念了幾句「殺豬『撿的』手腳不俐落……」之類的閒話。豈知黃紅最聽不得人家說這種話,活似嫌棄他是個棄兒一樣。他一氣之下,伸手抓起板刀,不吭一聲就把那下人的鼻子給削了。雖然事後林社趕去賠錢磕頭了事,但也因為這樣,林社從此不敢再讓黃紅辦這種大生意。
認真說來,黃紅也不是多壞,但就是那陰鷙的性子,和猴師的熱血心腸、林社的和氣開朗都有點不合。個性不合就不知該講什麼話,因此,除了練功跟工作以外,黃紅通常都是一個人靜靜地待著,鮮少開口,不過小貓卻很喜歡親近他。或許因為小貓只有一個弟弟,沒有兄長,外加兩個人自小一塊長大,所以小貓從沒把黃紅冷漠的習性,看作是一件多要緊的事。
小貓敬愛黃紅,但黃紅心裡可不這麼認為。小貓是頭家小孩,這件事黃紅可從來沒忘。尤其自小貓十歲開始入團練家將,每天每天進境神速,不到幾年感覺就已經快追上他,這點教黃紅心裡頗不是滋味。礙於林社,黃紅雖然有心跟小貓一較長短,卻始終不敢提出想跟他對打的主意,可是內心的鬱悶無處排解,一股氣只好出在小貓的友伴吳萬興身上,三不五時就跑去跟吳萬興「切磋」,然後藉機把吳打得四處亂竄。
萬丹街的竹篙濫那一大片野竹林,就是吳萬興一家人生活的依賴。筍期一到,一家子就開始挖筍賣筍;筍期一過,他們就換幫富戶打打零工,日子倒也算還過得去。吳萬興外表長得肥肥壯壯、一張大圓臉配上老是睜不開的細長眼,看似笨拙,但生性樂觀。反正最好的朋友小貓說要做啥他就去做啥,他從沒其他意見,練功夫也是這樣,小貓練得勤他就跟著練勤,小貓喊一聲「不練了!」他也立刻撒手,就等小貓發出下一步指令,看是要去賭,還是去喝,反正他鐵定跟到底。他個性被動,坐交椅初時的熱情一退,一門藤牌劍法便少有進步,老是在練懶驢打滾,翻身突刺。看他這樣,猴師也無可奈何。
吳萬興唯一的煩惱,大概就是師兄黃紅動不動要找他切磋。夭壽喔!被黃紅那一手亂披風刀法使出來,吳萬興根本分不清哪邊是左、哪邊是右,只能躲在藤牌後面一路挨砍,擋不住時就大喊「救命」!好在猴師或其他師兄弟聽了,總會過來制止。黃紅最討厭吳萬興討救兵,每次他一喊救命,黃紅就使刀背朝他背上、腿上招呼,雖然吳萬興吃得滿身肥肉,還是免不了被打得滿身青紫。


2007年2月18日

初一看小貓 今年好運道

(Hirono 同學熱情贊助小貓花押一枚, 肛溫啦~)

人間的傳奇 簡評《小貓》

【聯合報/陳曉林】 2007.02.18 01:08 pm

武俠小說本是以馳騁想像力擅場的小說類型。然而,近年來歐美的魔幻、奇幻、神魔等類型作品,藉由影視及動畫等視覺藝術與3D電腦繪圖科技的興盛而掀起新高潮,且挾強勢商業炒作之熱度大量湧入華文市場;於是,受到刺激的新生代武俠作者為了擴大筆下的虛擬時空,往往將武俠與魔幻等元素融合,以尋求小說創作的新境域。

然而,也有些作者想別走蹊徑,試圖回到近代武俠創作的源頭,即平江不肖生的《江湖奇俠傳》中某些高度寫實的技法,《小貓》走的是這條路。

《小貓》以本土武俠情節迴映日治時代台灣民間的諸多故實,對於本土武藝的傳承,「宋江陣」、「八家將」等的演練,均有生動的鋪敘;並巧妙地融入林小貓在孫中山來台時引介洪門,以及黃飛鴻、霍元甲等大陸知名武術界人物與台灣的淵源。旁通統貫下,不啻以寫實筆法描摹了一部台灣武林史的梗概。

林小貓奮勇抗日的過程,以及壯烈殉身的事蹟,基本上均有呈現;雖以小說體裁之需,穿插了他與日本劍士及宿命冤家間的恩怨情仇,唯寫實仍是作者之主要用心所在。

弔詭的是,作者特意將小貓殉身後台灣民間繪聲繪影地渲染他仍在世的諸多傳聞,作為小說的結穴,使得作品餘音透顯出傳奇的味道。

而武俠,本來就是人間的傳奇。



 



http://udn.com/NEWS/READING/X5/3733513.shtml

吼嗚……吼嗚……」的悽厲哀嚎聲,驚破黑夜的寂靜。林小貓伸伸懶腰,揉揉惺忪的雙眼,翻開被窩,咕嚕爬起身來。

他靠在水甕邊,就著窗外未沉的月光,看著自己水中的倒影,顴骨高、臉頰凹,面皮坑疤,容貌不僅一點都不出色,在這種夜色中,恐怕連惡鬼夜叉也能嚇退。小貓深吸一口氣,匆匆地舀勺冰涼的夜水,胡亂擦了臉,彷彿要拭去什麼似的。林家是典型的三合院建築,小貓和小弟林筆睡在側棟。小貓急急打上綁腿,躡手躡腳地推開房門,奔向後院的豬寮。他心知再遲點到,鐵定又得挨打。少年貪睡,每晚後夜半裡殺豬,他總是爬不起身。幾年下來,父親也懶得再開口喊他,反正只要小貓來遲,他抄起趕豬哥用的骯髒木棒,對準小貓劈頭亂打就是。

小貓快步趕赴豬寮,看見身形矮小,卻已微微有了中年鮪魚肚的父親林社抓住兩隻豬前腳;身材壯碩、孔武有力的學徒黃紅抬著豬後腳,正要把一頭黑毛母豬架上柱型的屠台。百來斤的母豬死命掙扎,卻怎樣也脫不出兩人鐵鉗般的雙手,兩人似是毫不費力的樣子,額頭上連滴汗也沒流。林社抬頭看見小貓來,便張口喊著:「擱站在那做啥?還不過來綁腳……」小貓急趨向前,從牆上抓了條大麻繩,將母豬的四肢緊緊纏在台邊木樁上,豬頭朝下,豬尾朝上。即使動彈不得,那豬還是「吼嗚……」叫個不停,彷彿已經知道今天就是牠的末日。

彎下腰,小貓俐落地拉過來半盆鹽水,放在豬頭下方等著盛血;黃紅則是遞過尺半的新磨屠刀給林社,然後在一旁站著。黃紅極想刺這關鍵的一刀,但他心知還得練上幾年,才能準確地抓到肩胛和頸骨間那只有三寸來寬的心口,否則,若不小心刺偏把刀折了,可不是捱幾下藤條木棒就可以了事。

林社摸摸豬鬃,閉目半晌 ,口念:「阿彌陀佛……」(旁邊的小貓暗接:「呷菜配卵佛」)反手執刀。只見刀光一閃,老母豬只嚎了半聲,後半句硬生生被夜色吞沒。刀起處,暗紅色的液體順著頸部皺褶往下滴落,一下混入白濁的鹽水中,「滴答滴答」聲音細碎響起,盆中不斷出現詭異的血色波紋

 


2006年12月7日

向百萬元前進! 前進!


兄弟,我太窮,沒辦法贊助你的理想。
不擱,我送你這一本書,你讀讀看,保證值上一百萬……
──林小貓贈宋江圖譜贊助孫大炮革命


百萬大賞入圍獎金榜》劍之舞
【聯合報/明日工作室/主辦 聯合報副刊/協辦】 2006.12.07 02:30 am
http://udn.com/NEWS/READING/X5/3636804.shtml
小貓
得獎人:施達樂
施達樂,本名施百俊,台灣阿猴人,台大商學博士、康乃爾電機碩士,專長科技管理,創辦科技事業數家。六年前悟「謬作京華名利客」,封劍歸隱,返鄉教書至今。好著紅衫、打電動、妄議嘲世。文以中日兩「司馬」為師,寫俠寫志,樂此不疲。
作品簡介
台灣民族英雄「林小貓」(1866-1902)少年時期習武練藝,於鄉里間行俠仗義(或稱「耍流氓」),台灣割讓後,他團結閩、客、原民各社抗日大起義,力戰殉國,入祀高雄忠烈祠。故事中穿插他與女主角「阿會」的愛情,以及中、日、西洋武術大對決。
大歷史背景為十九世紀末的明治維新/清末腐敗/牡丹社事件/日人據台,場景發生在南台灣下淡水溪兩岸,人物包括孫中山、黃飛鴻、霍元甲、後藤新平珥珥都會登場喔!作者想以本書為失意的人打氣,大喊:「Go!Go!小貓!」握緊拳頭衝出門外,把所有的苦悶都丟掉。




Hey! Hey! Ho....... 向百萬元前進! 前進!

 


2006年11月21日

0.3125

凡事就是盡力去作, 結果反而不是那麼重要了, 但...入圍就是得獎, 還是很高興



煌煌民族史, 赫赫先烈魂, 千古一豪俠, 仗義說小貓
一個屬於台灣人的俠義故事 <<小貓>>


... 施達樂武俠"大"作




第二屆溫世仁武俠小說百萬大賞徵文活動自今年起開始線上收稿,於十月二日截止收件,總共有275件作品投稿,投稿者分佈全球各地,經過評審團激烈的初複選後,共選出十六位海內外華人進入決選,這十六位武俠小說高手於十二月七日將再評選出最後五名入圍者。明日工作室主辦「溫世仁武俠小說百萬大賞」,去年開創了第一個不限疆界的華文武俠小說創作競賽,為秉承創辦人溫世仁 先生推廣武俠小說創作之遺志,今年再行舉辦第二屆徵文活動,繼續鼓勵全球華人投入武俠小說創作。首獎獎金高達新台幣壹百萬元,並獨擁藝術家楊柏林先生打造青銅獎座一尊。

第二屆徵文活動投稿年齡層分布相當廣泛,上自六十歲有相當成熟的文字功力者,下自十五歲的高中生皆有稿件參賽,共吸引來自美加、馬來西亞、紐澳、中國大陸及台灣等地華文創作者投稿,截止收件達275件,其中,來自中國大陸投稿件數高達百餘件,複賽結果於今日出爐。進入決審作品中,加拿大作品有1部《茶醉》;大陸作品有6部:《龍飛鳳舞》、《南溟飛龍》、《流氓揚子江(一)》、《女神捕》、《拳無敵》、《殺死殺手》;台灣作品有9部:《小貓》、《無雙》、《明月照我還》、《無禮秀才(一)十八兵器》、《夏昂追兇》、《涅盤劍》、《半江湖》、《迴光》、《劍舞中陰》,是一場集結全球華文創作者為武俠小說世界開啟的現代武林盟主爭霸戰。今年取得前五名入圍決賽資格者,將有1年的寫作期程,並獲得青銅劍鞘「黎明將近」各乙尊以及每人新台幣十萬元寫作基金,於2007年12月7日公布第二屆百萬大賞首獎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