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7日

隱者留其名——《田園之秋》


自大武山上俯瞰阿猴平原



若不是因為好友的推薦,差點就錯過這本書了,若錯過了,真會遺憾終身。
也好在我少逛書店,若是看見書腰上出版社放的推薦者,我肯定不買,拒看!要我出錢,門都沒有。那人的名字低級到我連寫出來都不肯,卻把他放到諾貝爾級的著作上,那不是褻瀆了書、褻瀆了作者、褻瀆了咱阿猴人嗎?
 
把那可恥的褐色書腰撕了,翻開書,就有清新的草味、鳥鳴聲……撲上來,「款乃一聲山水綠!」
 
散文的最高境界是「神雋」,多一字少一字修一字都不是原來的滋味,逼近詩的境界,使人欲評而不可得,就是這書給我的感覺。我很高興,作者陳冠學是咱阿猴人,寫的是屏東,我的家鄉。
 
我幼讀屏師專附小,曼妮達樂也都要去上那學校,以前校歌裏有座巍然的「太武山」。你站到樓頂的天文台,極目東南,就可以看見那大母聖山。山上一座座山洪形成的瀑布,真是像白練般由峭壁上掛下來,清晰可見。但自從屏東市發展起來,家家起了高樓,空氣又髒,已經有一二十年再也看不到了。
 
昨日讀了書,載著全家往我任教的鄉下學校去泡SPA,行經農科園區大片遼闊的荒地時,往右手側一望,午後西北雨已將空氣中的塵埃洗淨,大武竟真的跳到眼前來了。
 
太陽在西,山腳下一道彩虹衝天而起,七色分明,諒其徑有里許。車中眾人皆稱驚異,達樂弟云:「媽媽,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看見彩虹耶!」
 
他「這輩子」有多長?不過四年許。
 
我說:「那座山是『大母』山,意思是『母親』,我們喝的水全都是從那山上流下來的……」說著說著竟有點鼻酸,我們把車停下,靜靜的看我們偉大的母親,大母聖山。
 
那是我們幾十年未曾再見的母親;天天上班經過,卻不曾停步問候的母親。
 
說來也得感謝這「愛台灣」的政府,投下了幾十億幾百億,弄出了這一片荒地來,阿猴人才又有機會毫無阻隔地看見大武。我願數十年後,依然山青水綠,達樂弟弟仍能看見這山,告訴我的孫子:「那是『大母』,咱阿猴人的母親……」
 
離題了。
 
這本《田園之秋》除了山啊水啊鳥啊莊稼啊寫得好外。其實核心還是個「人」字:若少了「人」,隱居也毫無意義;而書也不成書了。縱使作者在書中如何反復辯證、萬分否定社會國家文明,,他寫得真摯有感情的部份,還是在「人」。
 
試想,若有一本書全本無人,豈不是變「鳥書」?鳥書何必一讀呢?
 
至於「隱」的部份,我的態度卻是和前輩不盡相同。我也是半隱居狀態,還比他早了十餘年呢!隱的內涵是「盡量」與社會文明相隔絕,回歸到純粹屬於自己的精神生活,提升自己的生命品質,不見得要「回歸自然」才叫作「隱者」。
 
且拋開「大隱於市」的老調,試想每日日出就得汗流浹背與自然對抗,以餵飽自己貪婪的胃,那生活就怎也詩意不起來,何況,現代的田園裏蟲鳥花草也都沒了,前日去採荔枝,整個山頭只有兩隻金龜子,抓甲蟲?門都沒有。
 
那何如像我一般自在地隱居呢?
很弔詭吧?近世能者皆寂寞,唯有隱者留其名。
 
我家的庭院裏是沒三十種鳥鳴,可也有一對班鳩、幾隻白頭翁在柿上築巢,只要肯早點起床,天亮時分,還是有陶使「歸去來兮」、「歸去來喔」……報著信。我不種田,我種「人」,道理相同:好種施肥、壞種拔掉,倒也簡單。有轉洋基就看;沒轉就唸書練字騎腳踏車。不追求流行,也不盲目崇拜,把手機扔掉,看見不爽就狗吠火車幹醮,爽就埋著頭爽自己的。出門十分鐘就有世間第一美味鹹酥雞,在家就有了世上最高生活品質的一切,隱居,又何假外求?又何必田園呢?
 
昨天看報知有企業家買了幾千本,分送給全屏東的中小學,很棒,特予表揚。甚至,我覺得小學老師該指定學生一讀。
 
不過,記得把書腰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