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月17日

何況你說謊

十五年前的那場辯論, 我終於還是贏了

謊話有很多種, 第一種謊, 我叫它"心甘情願被騙","甜絲絲"的謊. 說的人知道自己可能作不到, 聽的人也知道他大概作不到, 但還是說了聽了的這一種謊. 比如說: 你十七歲的時候,許給你的初戀情人的海誓山盟那個謊; 女生長大了, 跟老爸說:"我永遠不嫁,要一輩子事奉你"那個謊; 林志玲裴勇俊站在舞台上說:"我愛你(們)"的那個謊.
第二種謊, 我叫他"君子可欺之以方"的謊. 聽的人明明知道那是個謊話, 偏偏理由很正當, 一個品格高貴的人, 寧願接受它而不是揭穿他的那種謊. 比如說:"大俠你饒了我吧, 以後我再也不會偷東西了, 我家裡還有三個八十幾歲的老母親, 還沒見過一面的小孩..."; 比如說, 學生曠課要來請假, 理由十有八九都是"說謊", 怕老師不信, 還有家長簽名, 里長背書.比如說, 孩子要去"圖書館念書",大概也是屬於這一類.
第三種謊, 是"台灣龍捲風式"的謊. 明明知道聽的人可能沒有能力聽出你是在說謊, 或者是聽的人不好意思揭穿你說謊, 偏偏你就要說這個謊, 讓別人聽得牙癢癢的想揍你一頓的那一種謊,比如說:"叫我離開你老公? 我肚子裏可是他的小孩!","寧可不要當選,公投一定要過"...那無你要怎樣, 咬我啊!
第四種謊, 是"明知道會被揭穿還是硬坳","騙死人不償命"的謊, 比如說我的學生作業抄襲一定0分, 明明知道老師一看就知道你是抄來的偏偏還是要抄, 被抓出來抄襲還要硬坳是自己寫的, 拿出另一份一模一樣的作業證明, 還要坳是一起討論沒想到心有靈犀寫得一樣; 比如說"買了6108億, 也不會債留子孫"的那個謊, 還有明明是日本人,卻說"我愛台灣, 台灣是我的母親"的那個謊.
最後, 林致男, 這位醫師, 撒的這種謊,是很糟糕的那種謊. 不管你從事那一種工作, 都有他很基本的"應作為"與"不應作為"事項, 基本到不用寫在你的工作守則中, 基本到不需要開一門課來訓練你. 從你一開始打算走這一行你就應該知道的那些事.比如說: 想當個警察, 就是要去抓壞人; 想當個老師, 就是要教學生...當然, 有些行業的這些"基本事項"比較複雜, 可能沒那麼簡明, 比如說當律師, 就是不管你的客戶多壞, 都要幫他爭取最好的判決; 當黑社會老大, 就是要講義氣..之類的. 但是, 我自己在想, 醫師的"基本事項"真的很複雜嗎? 複雜到社會的頂尖精英(智商絕對是前1%以內), 無法體會嗎? 如果是這樣, 我們或許可以考慮"再給他一次機會","原諒代替責備"...
不! 長今說過:"醫生就是要救人的". 沒有病床還是要救, 累得要死又虧本還是要救! 作個醫師見死不救, 不管再怎麼"合法", 你就是該死, 何況你說謊!
P.S.
社會科學研究的對象是人, 人的行為, 人的社會. 與自然科學所不同的是, 往往現象與成因互相糾結, 牽扯不清, 而且往往因為變數太多, 使得複雜度太大, 無法採取控制變因探討因果的實驗方法. 因此, 一個初探性的社會科學研究, 常常必須從"分類"(taxonomy)下手, 沿著某幾個面向, 把現象分成幾類, 再去思考類與類之間的關係或類與類之間的互斥關係, 能把分類作好了, 研究者對現象就有比較好的掌握. 可以作進一步探討.
"說謊"這件事, 可以用"故意/非故意","善意/惡意/無意","明顯/不明顯","黑/白","被抓到/沒被抓到"...等很多方式去分類, 如果你能分得好, 搞不好你真的能寫一篇好論文呢.
------------------------------------------------------
寫完這篇雜記的隔天, 想起了年輕時的一段小故事.
我讀雄中的時候, 讀的是第三類組, 也就是所謂的醫科班. 那一年聯考結束, 我們班有三十幾個進醫學院, 十三個考上醫科, 六個是第一志願台大醫科. 也就是說, 我們班的台大醫科人數可能比南部所有其他學校的總和還多.
全班有四十幾個同學, 扣除了考不上的, 有兩個是異類發誓不唸醫科. 一個後來資優保送上了台大物理(他的人生也很精采, 以後有緣再說); 另外一個就是我了.
當時的大學聯考要考七科, 我單用六科的成績就上了醫科了, 可我就是不讀. 我的理由很怪:"我絕對不靠別人的痛苦賺錢".一提出這個論點,當然被老師同學罵到臭頭. 其中, 有一位和我最好的同學R, 還跟我大吵一場, 發生激烈的爭辯, 他說醫生是要行醫救人, 怎麼是我說的那麼世儈? 他想要唸醫生, 研究最高深的生物科技, 絕不變成我口中的那種"醫生", 他要用"一生"來證明我是錯的. 我的口才不好, 理由又牽強, 當然辯不贏人家了...後來R果然高中台大醫科.
...
...
...
<<十五年後>>
前兩個月在同學的喜宴上, 又和舊日同窗相聚, 心中自有無限歡喜. 歲月如梭, 大家都老了. 宴後, R 提議到他的老家喝杯茶. 要大家跟著他的車走, 一長排的車隊中, 當然BJ的古董車是最寒愴的, 定睛一看, 車隊的頭頭是台台灣沒有上市的超高級歐系休旅車(我對車沒研究, 聽說只要幾百萬); 心裏開始慢慢懂了. 到了目的地是間超大型別墅, 大約佔地三五百坪而已, 如茵深怕被踩壞的草坪, 清澈的池水中優游的錦鯉, 可以打羽毛球的客廳擺了巨木的茶桌.
座上都是新銳醫師, 名校教授討論著那間小學都是收台大醫生小孩, 怎麼樣才能擠進去;健保的漏洞又有那些...
一個小時後...我明白了...十五年前的那場辯論, 我終於還是贏了.



本著作係採用創用 CC 「姓名標示─非商業性─相同方式分享 2.5 台灣版」授權條款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