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 雜記: 偵探武俠！《斜風細雨不須歸》（下）

就上市時機來說，師姐運氣不好，台灣此刻對｢風雨｣很敏感吧？有很多人真的無家可歸呢，呵呵。

誠如推薦序中諸大師所言，武俠是諸類型小說中｢攝含性｣最大的文類。可以把言情的元素放進武俠，就成了《神鵰俠侶》；可以把奇幻的元素放進武俠，就成了《蜀山劍俠傳》；把搞怪、卡通的元素放進武俠，就成了《功夫》，把歷史元素放進武俠的例子更是多得不得了。

《斜風細雨不須歸》是不折不扣的｢偵探武俠｣，當初評審說是像「東方版《玫瑰的名字》」~~，根本是瞎說，~~只能說那位大人可能根本沒讀過｢正港的｣推理小說。（這一點大家可以double check高普、浩基兄）其實，無論結構、文法、語氣，這本書處處都有｢古龍｣的影子，主角是一個當官的楚留香和愛吟詩的陸小鳳，旁邊跟著個拿刀的西門吹雪和不會武功的風四娘。而這一群｢好人｣的對手呢？照舊是水母陰姬、無花和尚（的變形），用的還是無解的唐門毒藥……但是請讀者不用擔心，照舊，好人最後一定贏。

然而，或許作者是純情女性的緣故，主角想｢壞｣都不怎麼壞得起來。說柳斜風好色嘛，他｢餓虎撲羊｣上了性感美女，居然只是｢扯扯她的耳朵｣；而且每次明明兩人正要嘿咻起來，下面一定接著忽然有曾細雨出聲討論起案情（難道此人喜歡看活春宮？）壞得沒有說服力了。（也就是｢立體｣不起來）師姐或許可以參考一下山田風太郎塑造的｢柳生十兵衛｣。角色塑造的缺陷或許是這本書最弱的一環，比首獎《王雨煙》、甚至名列孫山的《流民本色》都要弱一點。可惜。

就武俠小說來講，最難寫的長度就是去年大賽規定的九至十五萬字。因為，若要細細交代人物，鋪陳情節，十五萬肯定不夠（金庸大師的好作品都是百萬字長度）；若要單純以情節逆轉，製造驚奇爆點取勝的話，九萬字又拖太長（倪匡獎一萬字正好）。因此，去年用短篇來串成長篇成為common practice。（可參考池波正太郎《劍客生涯》），《斜風細雨不須歸》和《流民本色》都是這樣作，大概也吃了點虧。

進入實質內容。大家知道規矩吧？寫偵探推理的導讀不能碰觸到謎團本身。這本書第一卷是我覺得布局最好的（要記得，文章比賽和大隊接力一樣，要把最強的排第一棒），解決也最有邏輯；第二卷就有點像錢德勒評《東方快車謀殺案》，｢鬼才猜得出是誰殺的｣；第三卷我最不喜歡，師姐大概是想加強｢武打｣成份，吸引幼齒讀者吧？打打打殺殺殺，噴金光，頗無聊。（《王雨煙》則是從頭到尾狗血灑得很平均，師姐大概是輸在這吧？然而該書的情節有個致命缺陷：既然王雨煙不想捲入江湖仇殺，在這渡口遇到那麼多麻煩，何不換個渡口呢？評審大概沒仔細想。）
最後，還是要給師姐拍拍手，因為她作了很棒的嘗試，求創新縱使失敗，也比守舊可取。我們來幻想一下，若把武俠元素放進其他文類會發生啥事呢？

把武俠放進言情，會變《九九神功》；把武俠放進歷史小說，會變《滿清十三王朝》沒人信；把武俠放進偵探推理，更不可取，那會變兒童讀物（名偵探柯南？）。偵探推理是最不容許有任何非邏輯成份混進來的，好比說，某種毒藥吃了後會使成人身子縮小成籃球一樣大，那根本無法推理，小說也無從成立了。

謹以推理大師（我認為是史上最偉大的）錢德勒的《謀殺巧藝》（The Simple Art of Murder）與孫師姐及各位喜歡武俠也喜歡推理的讀友分享：

任何被稱為藝術的東西都有一種救贖的品質……（偵探）他是英雄，是一切，他必須是一個完整的人、一個普通人，然而卻是不凡的人（有榮譽感）……他相當窮，否則不會作偵探。他是個普通人，否則無法與普通人相處……他不會不誠實的收取任何人的金錢和忍受任何人的侮辱而不求公平的報復，他是個寂寞的人，他的驕傲是你把她當作值得驕傲的人看待……有些粗魯機智，醜陋活潑，討厭虛偽，輕視瑣碎……

（因此，這世界）不會變成太無趣不值得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