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udn.com/NEWS/READING/X5/4631745.shtml
喔,拜託,「學古龍而不似古龍」有可能根本就不想學古龍好不好!是否天下高手中,您只認得出古龍?狄更斯、馬克吐溫識否?池波氏、司馬氏、吉川氏識否?
怎不說首獎「學金庸而不似金庸」呢?難道沒看過天龍八部?王語嫣識否?
還有,現代人的語言不能「現代性」?試想三十年前我們可以批評古龍「語言太現代性」嗎?要叫他用文言文?
還有,不能把作品和「現時」拉得太近就更是瞎了。各位可以想想寫「射鵰英雄傳」時毛澤東與成吉思汗的距離,可以想想城邦暴力團裡的竹聯幫。
還是中時林記者寫得好:http://news.chinatimes.com/Chinatimes/newscontent/newscontent-artnews/0,3457,112008120600049+110513+20081206+news,00.html
不是我自認天下第一,是要批評人之前,要作功課,才是作老師的道理。
沒得獎沒關係,看人畫虎爛AKS。(明日的月亮姐姐請當沒看見)
「黃師父,你斟酌喝,莫嗆著……」
小貓的妻子阿欣攙黃飛鴻倚坐竹床,一匙一匙緩緩餵著藥湯。
黃飛鴻上身全纏滿繃帶,傷處化膿,隱隱滲出血水。他只能盡量不牽動傷口,困難地喝著不知名,又苦又辣的草藥湯。
「嫂啊,真多謝妳。感恩!感恩!」邱弋在旁越看越心急,搓著手踱步。
小貓則高踞椅上斜睨三人。「喂!邱弋,你也卡差不多咧,你要救人,送阮叨(我家)來創啥?」
「歹勢啦!小貓,阮叨沒查某人,只好來麻煩阿嫂--歹勢啦!」
「哇咧,林杯和他『黃師父』沒講話咧……」小貓掏出空空如也的口袋。「擱窮到脫褲爛,藥湯免錢是否?你有拿他一百圓獎金,林杯沒咧。」
說來也是誤會一場--去歲甲午風雲,黑旗民團總教頭黃飛鴻來阿猴擺擂台三日選才。第一日邱弋得了冠軍;第二日小貓興沖沖參賽,鏖戰終日,卻遭黃飛鴻評「招式粗鄙,上不得檯面,從缺。」草草打發;第三日,黃飛鴻選了富家武舉趙健,離開前交代羅趙兩人分頭募兵,另日與唐山來的好手較量,決選總冠軍。後來,趙健誣害邱弋與小貓,黃飛鴻不察大怒,逐去邱弋,命趙任阿猴義軍統領。因此,向來熱心報國的邱弋只好盡出家財,獨立黑旗軍外抗日,窮得一文不名。
黃飛鴻在廣東也練過軍,揚威異域。那次賽末他勉勵參賽者:「台灣人打架還行,但打擂實在不行,水準差大陸太多,這樣下去,恐怕永拿不到冠軍……」
小貓向來性狹量小,只快意恩仇。這話他無日或忘,只當黃飛鴻看不起台灣人。這時逮著機會,他非要消遣落難的黃飛鴻。「送去趙仔那啦!林杯厝間小,袋不下『天下第一』,款待不起。」
他當面就要逐客,邱弋只好望著阿欣求援。阿欣心軟,天下也只她說話小貓不敢抝。「平時你規日蹉跎,也未看你煩惱錢;逐回打麻將,叨一遍不輸十塊二十;予人吊猴,也是邱弋拿錢去放。些許麻煩你就哀哀叫,敢是作兄弟的道理?」
邱弋緩頰,「是啦!小貓,等會我出來去籌錢買藥。黃師父受傷真重,你莫刺激他啦。」
「老鼠仔冤不報不爽啦!」
其實不計較那小錢,小貓目的達到,哼哼冷笑兩聲。
黃飛鴻來台經年,台語勉強能解,這些話聽在他耳裡,不免心酸--「天下第一」身價,卻淪落到被人皮球般踢來踢去。「造成貓俠不便,實是歉疚--」他強忍疼痛,起身就走。
邱弋慌忙上前攔住。「黃師父,我們鄉下人雖沒見識,但見難焉能不救?我這兄弟嘴硬心軟,您別介意……」說罷硬把黃師父推回竹床。
黃飛鴻被縛多日,受盡折磨,手腳無力,被邱弋輕輕一推,就又倒下直喘氣。
「阿母阿喂……好啦!好啦!留下就留下。」
小貓耳朵忽被阿欣擰住,哀聲叫痛還是不忘『尻洗』黃飛鴻:「我看阮某才是天下第一!哪有天下第一會被人劈到剩半條命?敢講是遇到『宇宙第一』?」
「唉……」黃飛鴻嘆了一聲。
邱弋想顧他臉面,隨口胡謅:「黃師父手無寸鐵,被三十六名高手圍毆,旁邊猶有十四柄火槍指著……若是你我,早死十七八次了。」
「不!對手孤身一人,我輸就輸,心甘情願。」
畢竟是武學宗師,黃飛鴻不願佔這口頭便宜。
「哦?」
畢竟黃飛鴻號稱「天下第一」,若說有人能一對一贏得他,豈不是贏過自己?小貓嗜武成癡,非要問個究竟:「是啥咪人?使啥功夫?」
黃飛鴻又嘆口氣,悠悠說道:「那日台南府失陷,劉永福將軍棄眾潛逃,我帶七八個黑旗兄弟,打得沒槍沒彈……」
「夭壽喔,勿通自盤古開天地講起……」沒耐心的小貓連忙插話。
一紙馬關條約割讓台灣,日軍一路南侵,遭義民頑強抵抗。144日後,攻陷台南黑旗軍大本營,八千殘軍或散或逃。總教頭黃飛鴻遭擒,被送到各地遊街,示威兼勸降……所幸,日本人被阿猴諸路義軍阻在下淡水大河旁,才能保得這台灣尾暫時平安。
「予黃師父逗逗講!」阿欣又擰了小貓一下,他只得乖乖住口。
飛鴻娓娓道來,陷入深深的回憶中--
那一日甫出台南城,就在黃金海岸被日軍騎兵隊追上。
鐵騎二十身挾火槍,插翅難飛,飛鴻只能束手就擒,被押到第一近衛師團指揮部--司令是天皇堂弟北白川宮親王。他遣這支特搜隊,目的就要生擒黃飛鴻。
是夜,親王在曾文溪畔會諸將聚飲,酒過三巡,吩咐押上黃飛鴻來,解縛。
黃飛鴻多日疲累,神情卻不顯委頓,負手卓立篝火旁,睥睨群雄--
在他眼裡,若除去身上的火槍,諸人皆碌碌,不值一顧。
惟有頭戴金黃羽飾的親王顯得貴氣、威嚴。
不,親王背後,帳幕陰影中尚有一人,面目不清,劍氣逼人。直逼得飛鴻身上起一陣寒意。
親王以怪腔怪調的北京話問道:「佛山黃飛鴻?」
飛鴻以為他說日語,愣了一下才意會,坦然應道:「正是!」
「那我就直說了--」親王露出欣慰表情,招手示意通譯上前。「敝人自幼好武,轉戰滿州數年,惟一遺憾就是未能一睹佛山無影腳。有緣相見,不知黃師父可願一顯身手,讓敝人開開眼界?」
「敗軍之將,豈敢言勇?黃某並非江湖賣藝,尚有自知之明……」
「就、就都馬底--」通譯才翻譯至此,親王急急插話:「黃師父,敝人也懂武林規矩,不敢叫您白費力氣--今日較量,我勝,你投降,隨我走;你勝,任你自去,如何?」
黃飛鴻沉吟半晌,方開口道:「親王殿下要親自下場?拳腳無眼,恐傷貴體……」顯是同意了。
「不敢,不敢!黃師父何等地位,焉能與我這武藝低微之人動手?」親王呵呵笑道:「--想請敝人的劍術指導與黃師父切磋切磋。」
「哦?」
正詫異間,陰影中走出那名身量矮小的男子。飛鴻定睛一瞧,他面目清秀,腰插大小雙刀,瞧不出多大年紀,臉上卻有道血樣刀疤。還沒走近,劍氣就如一堵牆直迫而來,飛鴻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劍客微笑道:「我是緋村曉,久仰久仰!」
為了抗日,飛鴻對日本武家多所研究,自然聽過這名字--緋村曉可稱幕末第一劍手,維新時在京都力抗新選組,有『人斬』之稱。
沒想中日第一高手竟在這海角一隅相見,飛鴻實感意外。「久仰久仰!果然是日本第一。」
「黃師父用不用兵刃?」
「在下闖蕩江湖三十年,就憑這雙手雙腳……」黃飛鴻也是托大,搖搖頭,擺了個起手式--就電影裡常見的那式--跨穩馬步,左右兩手朝天,一前一後,飛鴻展翅,瀟灑飄逸已極。
「我練居合術,劍名『曙光』,三尺二分,黃師父留意。」
緋村雖知武藝到至高境界,有無兵刃其實差異不大,但自重身份,不想白佔便宜。他邊說,邊估量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十米,不,九米又四分之三。
「請!」緋村也不多話,斂起笑容,右手才搭上刀把--
「呀!」
不知怎的,他已如鬼魅般飄近黃飛鴻身前,猛然拔刀!
--距離正好是三尺二。
似黎明劃破夜幕,曙光劍爆出刺眼的光芒,難以逼視的光芒。
飛鴻心頭大震,驚怖莫名。打遍大江南北,從未見這般身手,他下意識往後一避,鐵板橋仰身。
電光火石間,長袍下無影無蹤飛出一腳。
--無影腳。
雪泥焉能留鴻爪,來時無影去無蹤。
「呃啊!」
血花綻射,灑落河原灰砂上。飛鴻頹然倒地,滾了一圈。他衣衫破裂,左下腹到右肩被劃開一道長長的血痕,鮮血狂湧。幸好避得快,否則早被開膛破肚了。
緋村左手掩著心口,右手柱劍,彎腰強忍,不一會,「噗」地噴出一口血箭。他強擠出一抹笑,轉身入帳。
飛鴻閉目躺在砂上,心想:輸了。
--回憶至此,黃飛鴻自嘆慚愧。
「我想緋村也受了極重內傷。老夫一生會鬥六十三場,從未見如此詭異的步法,瞬間接近三丈,恐怕是中土失傳千年的『縮地』絕技。」
邱弋聽了這一招定生死的決鬥,臉色發青;阿欣則擔心望著小貓。
「嗯嗯,有影,是封神榜上土行孫的徒弟仔……不知三太子有來沒?」小貓鼻孔噴氣。
上次打擂台,邱弋明明使採檳榔的刈戈功夫,黃飛鴻說成水滸鉤鐮槍;趙健的峨嵋劍也說成是劍仙嫡傳--小貓暗笑:這『天下第一』有夠鐵齒,明明自己沒智識,老愛說『失傳數千年』、『中國古拳法』……實在無啥小路用。
小貓聽完自己想聽的,其他一概不關心,跳下椅寮,掀簾就走,大約又是去賭博,一下竄得不見蹤影。
經這半日相處,飛鴻也知小貓出口沒好話,只能躺下嘆氣。阿欣忙幫他拉好被。他心想,不知如此溫柔美麗的女子,怎會願跟這麼一個狡獪刻薄的流氓?
阿欣看慣了人家眼神中的疑問,不問自答:「黃師父,您不知道吧?成親這麼多年,小貓不曾對我說過『我愛你』……」
「哦?」飛鴻匪夷所思。
「因為那個字,中間那個字,台語裡面沒--」阿會望向窗外的大母山,改用台語說道:「彼字阮台灣人唸作『疼』,『疼痛』的『疼』--若真愛一個人,就要行動,就付出代價,愛到自己會疼,不用嘴講。」
邱弋猛點頭。他也是蒙小貓所救,兩人才結生死之交。「我們鄉下人是這樣啦,死鴨子硬嘴皮,嘴沒一句好聽話,拼命時跑頭先。」
黃飛鴻搖頭不信。「反正,日本人已在籌劃要渡下淡水,你們遇上千萬小心,那個北白川宮……還有緋村曉,唉!」
這一輩子,他恐怕沒一天嘆過這麼多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