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福瑪利亞,妳充滿聖寵,主與妳同在,妳在婦女中受讚頌,妳的親子耶穌同受讚頌。
天主聖母瑪利亞,求您現在和我們臨終時,為我們罪人祈求天主。阿們!
激情過後,今天回歸平凡低調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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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
阿欣進城幫傭,順路到趙家大宅前打探。看見桿上的旭日旗降一半,無風,飄不起來。一問把門的壯丁,才知日軍發布戰報:北白宮川親王因瘧疾病死台南,享年五十九歲。
阿欣急忙拋下手邊工作回家,到家時,黃飛鴻正手忙腳亂炊飯;小貓還若無其事在庭前練八家將--進了又退,退了又進,那步法是五分的誇張,四分的滑稽,一分的詭異。
阿欣大呼小叫,黃飛鴻急出門察問。她一口氣,上氣不接下氣說完。現場氣氛凝結。
「邱弋得手了……」
黃飛鴻怔住了。不一會,熱淚滴落臉頰。
「幹!林杯兄弟死了。」
小貓停步,猛吸了一下鼻子。
阿欣入屋,掀開鍋蓋,盛了滿滿一碗半熟米飯,放在桌上。叫道:「黃師父,小貓,入來拜拜!」接著,跑去鄰家借了筆墨,遞給黃飛鴻。「黃師父,你識字,你寫--」
黃飛鴻手刀一劈,劈破了家中唯一的木椅,接著用掌心一搓一磨,木屑紛紛落下,平平整整半尺見方。他提筆寫下「義士邱弋」四個小字,再把筆遞給小貓--長不拜幼,當由小貓落款。可小貓不識字,憤憤畫了個歪歪斜斜的「小」字,旁邊加三條鬚權充貓臉,擲筆,呸了一聲。
黃飛鴻把牌位倚窗立好,背景是青翠的大母山。他合掌向聖山一拜,求她庇護邱弋之靈。
阿欣在灶上點燃家中僅剩的一束線香,交給小貓,然後再跪地磕了三個頭。「小貓,拜拜,送你兄弟一程。」
小貓猛吸鼻子,就是不想流下眼淚。他把香往米飯上猛力一插,怒斥道:「死了就變英雄嗎?有誰會記得他?好笑。」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像邱弋這款才是真英雄,真好漢!」黃飛鴻說道。
「嚎洨!攏是你作怪--」小貓狠瞪黃飛鴻一眼,說道:「你給我惦去,在家好好反省,拜邱弋,不准出去!」
「小貓,你倘安尼向黃師父講話?」阿欣斥道。
小貓不理,伸手向阿欣要錢。「錢拿來,邱弋留的銀兩拿來,我隨去打狗找船,送這個囉嗦老猴返去!」
阿欣一想,邱弋既死,單憑小貓與黃飛鴻,恐難抵得住趙健與緋村兩大高手,先送走黃飛鴻為是。就把銀錢從米甕挖出,全數交給小貓,說道:「早去早回。」
阿欣如此乾脆,小貓倒愣了一下。停了半晌,接過錢,卻說:「林杯才沒在憨哩,這錢我要拿去予邱弋老母作棺材本。順便……順便來去放消息邱弋死了,林杯要去台南給他報仇。黃飛鴻就在阮叨,要抓緊來!」
「你……」黃飛鴻氣急敗壞,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看小貓踏著八字步,似進實退,似退實進,搖搖擺擺去了。
「你阿公啊要死啊有交代喔!麻將棋子勿通拿來拜喔。碰都你在碰,胡都我在胡喔--過橋嘍!」
遠方,傳來漸去漸小的歌聲,嗚嗚像貓哭。
※
「雞啼了,黃師父。你歇會,吃早頓。」
阿欣柔聲喚進屋外的黃飛鴻。
一連三夜,只要天色一黑,黃飛鴻就仗棍佇立屋外,直到雞鳴。小貓不在家,只剩他與阿欣,不得不然。只要再拿本書,神態就與廟裡關老爺差不多。
據說,天色將明未明,群魔正亂舞。
黃飛鴻一面喝粥,一面提氣戒備。雖手上多了條木棍,對付緋村那奇奧無比的縮地拔刀術,他仍無把握。
何況還有個一手峨嵋神劍的趙健。
以一敵二,黃飛鴻實無勝算,也難怪才三日間,身量就又掉了兩斤。
嗤!窗外似有一葉落地的微響。
黃飛鴻放下碗,提起木棍,坦然走出屋外。
發出腳步聲的是趙健,落地無聲的是緋村。黃飛鴻吐氣開聲:「哪個先上?」運上了七成內力,震得老榕黃葉紛紛飄落。
趙健耳中嗡嗡作響,心中打著算盤:眼前這是中華武林第一人,四周無人,不如--
他抱拳道:「黃師父是天下第一,我們兩人齊上,方成敬意。」
「兩個打一個,莫見笑!」躲在門後的阿欣怒斥道。
趙健聞聲,抬頭四十五度向天。「原來貓嫂也在,那妳可以和黃師父一起上,以二打二,這就公平了吧?」
說完隨即拔劍,一聲「請!」劍光如毒龍出海,直撲黃飛鴻而去。
黃飛鴻輕擺長棍蕩開長劍,心下感嘆:堂堂劍法竟被小人誤用,真看錯了人。
才一晃神,他長袍下擺就被削去半截,飄落在地。
趙健停劍轉頭,以半生不熟的日語說:「緋村師父,一塊上啊?」
緋村微笑,右手扶劍把,左手食指輕搖,意思很明白:他在日本也是一代宗師,從未試過以眾凌寡,不屑為之。
趙健聰敏,念頭轉得飛快。他被拒也不覺羞,負劍收式,嘴角含笑。「那……這樣好了,緋村師父先上,讓小子觀摩上國神劍?」他打算趁兩人鬥得難分難解,一劍結果了黃飛鴻。這一來,若說「趙健力挫天下第一黃飛鴻」,也沒人敢說不對吧?
趁趙說話,緋村暗自估量他與黃飛鴻間的距離--七米,七米又四分之一。
黃飛鴻根本沒理會趙健說啥,只是專注望著緋村握劍的右手--這一回,非得抓住他拔劍的時機不可。
「呀!」緋村一聲怪叫。
銀光一閃,黃飛鴻壓根沒看到他如何拔劍,又下意識往後一避--
所幸,這次他雙手持棍橫在胸前,恰恰擋住了開膛剖腹的一劍。
一閃,又是一閃!劍光連閃--
黃飛鴻無暇端詳兩手斷棍,只憑本能,使短棍法不停劈擊刀面--扣扣--鏘鏘--數招過後,他發現,只要避過雷霆萬鈞的拔刀,緋村的刀法不難應付。
胸有成竹,盛名非虛,黃飛鴻調勻呼吸,從容應招,漸漸佔得上風。
機會稍縱即逝,趙健毫不猶豫,亮劍長嘯--
「趙健敗黃飛鴻於此!」
大母山上的天空露出魚肚白,曙光乍現。
噗,噗,噗,腳步急奔聲響起--
唰唰!兩道銀光閃過,血箭直噴。
趙健扭曲的臉,似獰笑又似詫異,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兩把鐵尺插在他後腰,直透前腹,刺尖還淌著鮮血。
「這下你腰子破了了,敗腎嘍。嘿嘿!」似貓叫般的刺耳嗓音響起。
趙健砰然倒地,不住呻吟。
「哇哩咧!不卡早來,害林杯險予蚊子咬死。」小貓抽出鐵尺,戲謔般轉了兩轉,也學緋村插在腰間,雙手全身上下猛抓。
原來,他是故意放消息,讓趙以為自己不在,偕緋村前來偷襲。自己則藏在附近暗處戒護,伺機來個反偷襲--此台灣流氓拳心法是也。
這時,黃飛鴻和緋村見異變陡生,不約而同罷手停鬥。
小貓指著奄奄一息的趙健,對緋村說道:「喂!那個日本四腳,你若不卡緊送他轉去看醫生,恐驚會死翹翹喔!」
緋村收劍入鞘,手握劍把。
狠鬥過後,氣喘未定,他不答話,只是估量著與小貓間的距離--五米整,沒錯。
黃飛鴻看緋村的眼神,直覺不好,才正要叫小貓留意--緋村如鬼魅般向小貓撲去!
他看到小貓的表情驚恐莫名,腳步慌亂拙劣,似是忘了要避,一大步竟是往前衝。
--劍光一閃。
(死定了!)
黃飛鴻心裡感到一陣悲哀。
喀!
小貓彎腰,縮著手--右手鐵尺叉架著長刀護手,刀刃就貼在小貓的左腹上,沒有血跡;左手鐵尺正抵著緋村咽喉--
咕,緋村吞下一口口水。
「念你也是一代宗師,又饒過黃師父一命。這回,放你煞。以後,不准踏上台灣一步!」小貓冷冷說道。
緋村點頭,似乎是懂了。矮小的他從腋下攙起著高大的趙健,蹣跚離去。
小貓繳下那柄曙光寶刀,沾沾自喜。「賺到了,賺到了!欣,明日拿去當,穩當能換十五二十圓;若好運,換得一百圓也不一定咧。」
「害阮險驚死!」阿欣直到此時,才敢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跑出門來,當頭賞小貓一巴掌。「你若價衝,價厲害,不早講。」
小貓撫著火辣辣的臉頰,一把將她摟進懷裡,笑嘻嘻道:「林杯衝組的妳忘記啊?沒要緊,今晚保證衝予妳直直喊『小貓勇,小貓讚,嘿咻嘿咻得冠軍!』」
「進退之機,鬼神莫測。真厲害的步法!」黃飛鴻一臉驚訝。「難道是失傳已久的……」
「失傳的芋仔番薯啦!」小貓一得意,模樣無比囂張,「惡人無膽。他狠你得比他更狠--他進你若退,他就吃你夠夠;他進你也進,他驚惶失措,計算錯誤,就有機會予伊死--安怎,今嘛誰上厲害?誰功夫上好?」
黃飛鴻雙手豎起大拇指,比個雙峰插雲式--
「讚!小貓,你冠軍,正港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