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飛翔（五～十）隨風而逝

將千年武士時代的 最後，以這種方式昇華

五 北京行

維新三傑中, 最惹人嫌的大概就大久保利通.

西鄉的人格高度不用說, 仰望的人少不了; 而大概是因為身為漫畫家虛構的緋村劍心的老板的原故, 稚氣, 時而尖酸, 思想偶有灰暗的桂小五郎也有一堆粉絲.

然而論對新國家的貢獻, 大久保才是第一.

單以這趟北京行來與甲午後李鴻章的馬關行來相對照, 就知我此言不虛. 大久保是小國的一個勢力不穩的閣員, 卻到大國佔盡便宜; 李是大國第一重臣, 卻到小國去割地賠款, 這樣對比夠大吧?

六 神風連之亂 
幾經辛酸志始堅，丈夫玉碎愧瓦全
一家遺事人知否，不為兒孫買美田
<威懷> by 西鄉隆盛

前評說過，｢性格決定命運｣。

氣量太高，會寫下這樣文字的人，一方面會遭小人誣害以外，就連落 難了，自己人也會抱不平。更有甚之，｢要為大將討個公道｣、｢大 將一定會起事，我們來打先鋒！｣這樣想法也會從憤恨的泥土中鑽出 來。

那就糟了，大將自己可沒這樣想哩。

｢神風連之亂｣基本上就是這回事，一群作什麼都不成，徒有血氣之 勇和大小兩刀的浮浪人密謀反叛，真是｢悲劇｣都不足以形容。

更不幸的是，區區幾個人憑著幾分運氣成分居然打敗據堅城而守的正 規軍，造成了錯誤印象，導致以後更大的悲劇。

令人不禁掩卷嘆息。

七　東京獅子

懸案詮釋

• 私學校黨（西鄉）起事的導火線是這｢東京獅子｣事件，薩摩士族逮到 一群從東京返鄉者，說他們是大警視（警察頭頭）派來的密探，密謀刺 殺西鄉。

  問題是，一百年後，我們仍無法確定這群｢獅子｣是否真是密探？如果 是，那起事有理；如果不是，這群無中生事的西鄉黨，真是愛之適足以 害之，害死西鄉了啊！

  許多歷史懸案都是這樣，看誰掌握了權力，誰就把他詮釋成對自己有利 的角度，真相？其實一點都不重要。西南戰爭的結果若是西鄉黨贏，可 能全是｢虛構｣的東京獅子就真到不能再真，反之，就是今天的樣子。

  好啦，你們一定知道我又要講228, 319了啦，同一回事啦。

八　宣戰
 這本書一開頭有一張照片｢守熊本城的官軍幹部｣，充分說明了為什 麼台灣人一定要讀。

裡面有｢樺山資紀參謀長｣、｢谷干城司令｣、｢兒玉源太郎少佐｣ ，這幾個，最後成了｢台灣總督｣。至於，乃木希典、西鄉從道.. ...也都在後面的故事中一一出現了。

就連配角都是不得了的人物，熊本協同隊的宮崎滔天，小弟就是宮崎 八郎，這人是誰？襄贊孫中山革命的志士是也。

至於主角西鄉先生的悲劇性起源，司馬遼太郎在前幾冊已寫透，不再 覆述。最妙的是(我是指故事性的妙)，他在這一冊寫西鄉是因為打 獵摔倒撞到頭，才會幹出這樣的蠢事，明知不可為而為，與五丈原的 悲劇性對比，又是另一番趣味。

桐野利秋嘛！讓人真不知該恨該愛。

九　西北的崩潰

砍殺隊

薩軍(西鄉軍)有所謂的砍殺隊。

當射擊戰打到最白熱化的時候，薩軍(西鄉軍)的砍殺隊就背著 大刀爬在地上，以樹和草掩護，匐匍前進，一接近政府軍的散兵線， 馬上如疾風般跑過去，揮舞著白刃，像割草一樣把鎮台兵砍死。
這劍法叫作自源流，不與諸國各派類似。奔跑欺近敵人時，二手握住 刀柄，高舉到臉右邊，劍尖朝天，邊跑邊吼。吼聲如猿吼，鎮台兵聞 聲喪膽，卯足力逃命，無力作戰。

這是司馬遼太郎對西南戰中薩軍的描寫，超猛。

我想補充的是：當時的對手鎮台兵都是手握新式斯奈爾步槍，還被砍 得如此之慘。二十年後，這一群恐怖的薩人砍到台灣來，台灣人手中 只有鐮刀，讀者可以想像會是怎麼景象？

因此，我老是搞不懂那些歌頌日治有多好的人，倒底是怎麼個邏輯。

十　隨風而逝
作這樣的人，寫這樣的文章 

增田宋太郎說西鄉，就好像在說孔子、說釋迦、說耶穌一樣：

吾來此處，使得與西鄉先生親近。與先生接觸一日，即生一日之愛； 與先生接觸三日，則生三日之愛。親愛日增，無法離去。今，只得不 論善惡而死生與共。

桐野利秋則是說：我和西鄉先生有意見相左的時候。但我還是跟隨先 生因為我不知到自己要死在哪裡。只要跟著先生，我想我就不會死錯 地方，所以我要和先生形影不離。

這樣的人，在司馬遼太郎的筆下，這樣作 ending：

只有桐野一個人站在堡壘上。
下面是數百人的小隊匐匍前進......那個樣子就像印度武 神一樣......

桐野奮戰的慘烈，可以說是他一輩子的象徵；同時，無論如何，也是 因他而起，因他而變成這種結局的西南戰的象徵。他這種不尋常的戰 法，是乎將某件很在乎的事變成形而上，也或者是將千年武士時代的 最後，以這種方式昇華

我說，我們或許一輩子都只能仰望這樣的人，一輩子都作不成這樣的 人。

但我們或許可以努力看看，寫這樣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