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裝作很有學問的樣子,講破你我假高尚的事。拼命煞風景。
我很小的時候,住高雄鐵路新村,就在鐵支路旁,要有遠地來客高雄迷路,只要在電話中告訴他:「回到火車站(頭)走起,左轉500公尺就是了。」那裡火車終日轟隆作響,床板隨時都在震動,因此直到現在,我對持續性的噪音(如鑽孔機、發電機)忍受力很高,但對間歇性、突發的噪音(如小孩哭鬧、女人鬼叫)忍受力很低。
腦中的鐵路新村是這些懷念的組合:幼稚園第一次手牽手的女孩(名字我還記得,不好意思說),她長長的辮子;又想起我們那條長明街,大樹下的客家菜,薑絲炒大腸、乾煎虱目魚、炸蚵酥(聽說那條街的老店現在已經成為高雄的餐飲聖地,對三十年前看過老闆把髒黑的姆指浸入蛤仔湯的我來說,真是偉大的反諷);最後,我還想到,有條通中山路的「下街仔」,傾斜向下的坡道邊,熱油鍋中有油炸鬼逐漸膨脹,又脆又熱;那一攤的小胡椒餅,咬一口滿是蔥香,掉滿盤的酥皮芝麻,全世界找不出第二家了(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阿城在《常識與通識》中是說:以上所有都是胃蛋白脢、多巴胺、動情激素…….的作用,沒啥好「自作多情」假高尚的。有夠煞風景是吧?
這書好也好在這裡:每一段文字裡面我們都看到阿城,他活生生的坐在那裡,坐在充滿汗臭味和嘈雜聲的人世間,裝作很有學問的樣子,講破你我假高尚的事。拼命煞風景。
爽啊!
虛假的文章、沒有「人」的文章,不值得一讀。就像違規參加武俠小說大賽,你文筆好,得了第一名,也沒意義。因為,毒樹毒蘋果,歪人歪文章,讀者怎麼相信你那浩然劍光明刀呢?(以上並無影射,請勿對號入座,哈哈)
也因此,書首唐大師那一篇充滿文學味的導讀就顯得不只是多餘、做作,而是完全「煞風景」了。(希望他沒有看到,lol)
也因此,書首唐大師那一篇充滿文學味的導讀就顯得不只是多餘、做作,而是完全「煞風景」了。(希望他沒有看到,lol)
但,說回來,我的心得是:要把「不文學」的事寫得很「文學」;或把「很文學」的事寫得很「不文學」,只有阿城這種大師級的才能幹,不然你就等著貢龜吧,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