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7月8日

《沉默》著的那個人

他本身就在訴說著"那個人".



1992 年, 我在通信兵學校受了三個月的預官訓, 一抽籤就中了"軍管區司令部", 全連(包括連長在內)沒有人知道那是啥單位. 只能慶幸沒中金馬獎, 懷著忐忑的心情到中和報到.

山邊, 有個中將司令部.  原本以為下部隊了以後就有大頭兵可以使喚. 沒想到整個營區內最小的就是一條槓的少尉.那條槓瞬間被打彎. 連早上起床跑3000, 都是一顆星的將軍帶隊, 掉入悲慘的日子.

兩個月以後, 我才發現, 同辦公室的那群人, 是大學時代最OOXX的"警總", 還好在我進去的前一年, 被裁撤了. 我只要偶而去剪剪人家電話線, 編編密語, 日子倒輕鬆自在.

但這樣的快樂持續沒多久, 上頭下令, 司令部要一分為二, 派人成立新單位.要接這種爛差事的, 當然就是我這種小菜鳥了. 被派到一個連浴室, 熱水都沒有, 澡只能三天花100元去民間洗一次的廢棄營區駐紮. 接收訓練一些陸軍憲兵踢出來的營.

那時, 我參與成立的新單位. 就是范守義少校所屬的海巡司令部.

海巡弟兄的苦是一般人沒法想像的. 你只要想: 勤務是晚上六點開始巡邏, 無路礁石遍布的海岸. 八斗子, 的冬夜中, 浪濺濕的厚重外套, 冷到每個人都只想躲在岩洞裏. 又睏又冷, 還得隨時小心我們這些司令部的有沒坐在溫暖的車來查哨, 一被查到, 下周輪休就又飛了; 好不容易巡完十幾公里的海岸, 已經是早上六點. 連飯都不想吃, 疲倦的縮進被窩裏, 卻發現, 大棉被早就被海風吹濕...想哭都哭不出來.

每個月都有機會, 半夜被驚醒, 陪著同是少尉的軍法官, 急馳飛車去驗屍... 雨夜走在濱海公路上被十頓砂石車撞得支離破碎的; 手握著佛珠, 用M-16頂在下巴, 把整個頭蓋骨都打飛, 腦漿噴得滿是守衛室的.

最近讀遠藤周作的<<沉默>>.

人們受苦的時候, "那個人"卻總是沉默著的; 在人們軟弱的時候, "那個人"也是沉默著的. 甚至於他自己的兒子, 在受難將死的時候, 質問他"為什麼拋棄我"的時候, 他也是保持沉默.

難道他只是為了要讓人讚頌他, 榮耀他而存在; 而不是要傾聽, 要拯救而存在???或者...

"那個人"真的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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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啊! 請幫我救回這對母子... 摘自中時電子報

范守義體力透支 邊游邊祈禱

為了救人,冒險下海與惡浪搏鬥的岸巡少校范守義,上岸後體力透支,全身癱在沙灘上;他說,浪太大了,連自己也差點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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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守義給了我們答案. 就如遠藤的結語: 他本身就在訴說著"那個人".

因此我把勇敢的海巡兄弟列入<<台灣俠義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