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10日

《官場現形記》

好友趙君,年少輕狂不讀書,及老,才學人攻碩士。茂茂黑髮搔成地中海,水蛇腰肢吃成水桶腰,才熬出那一本畢業論文。為準備口試,趙君狂嗑百憂解,差點藥物中毒送醫。口試一罷,趙君才講出這一番見聞來:



窗外寒風颯颯,窗內空氣凝結,好一個肅殺景象。
 
趙君導師李教授人面廣,邀來學者三名,一進門,互揖推讓:「哎呀呀,錢翁,好久不見,可榮退了吧?領雙薪?」
 
那名被稱「錢翁」的白眉老者也是兩手一拱,道:「豈敢豈敢?楊老未退,小弟焉敢先退?近聞楊老到後山百年樹人,令人欽敬
 
這時,旁邊披著絲巾的女教授徐某插嘴道:「自楊校長一到,我們這些後輩受益良多。有楊校長在敝校鎮著,那些教育部來評鑑的官兒,莫不是他徒子徒孫,下手時也輕些。」
 
「唉,說著說著竟把主人李教授忘了,真個不是。李教授去年還在鄉下,今年調進京了,恭喜恭喜。想必調教得好學生,今日論文,我看不用審啦,打個一百分便是!」
 
接著,四人直扯了十來分鐘,話題莫非如何早日退休領雙薪,如何選上院長兼校長,如何窮鄉調中央,如何報銷研究費……等等,卻把我友趙君撇在一旁。趙君坐立難安,只好摸摸那投影機、摸摸筆記型,裝忙。
 
好不容易推定由楊校長領銜主持,趙君終於結結巴巴的開始簡報。一刻鐘過去,兩刻鐘過去,好不容易報到順,正要論述重要發現時,楊校長開口了:「趙同學,你講來講去講不到重點,似乎沒有準備?」
 
李教授連忙眼神示意趙君停止,說道:「這學生還算乖,作研究頂認真,只是表達能力欠佳。我看,時間已晚,諸位都已先看過你的論文。這樣吧,我們直接QA?」
 
趙君當年可是雄中辯論社的主辯,口才一等一。這時,人為刀俎他魚肉,不得不低頭,囁嚅道:「是是,學生簡報欠佳,還望各位教授海涵、指教。」
 
環望會場,徐教授資歷最淺,先行發難:「趙同學,你這篇論文引述的格式全然不對,期刊的名稱要加引號,逗點要全形。從這點小細節都不注意看來,你是全不用心的了。」
 
在座眾教授不約而同的點點頭。趙君心想:沒聽過英文論文要用「全形」的。口卻說:「學生一定會馬上修正!感謝老師指教。」
 
徐教授得意的點點頭,把剛剛才翻到第三頁「中文摘要」的論文,收進LV大包包。
 
錢教授接著開炮:「這篇論文的論點清晰,文筆通順。趙同學放棄了台式英文愛用倒裝的寫法,大量使用簡單句,這是我十幾年以來所堅持倡導的,值得嘉許……」
 
趙君聞言心想:總算遇到識貨人了。沒想,錢教授話鋒一轉,卻道:「可惜,可惜到了後段,論文卻變成胡亂填塞,該打五十大板。」
 
趙君低頭慚愧不語。原來,他這論述一展演開,包山包海,有如馬克思寫「資本」,如無耐心,實在難以懂得的。錢教授公私兩忙,時間少,不能怪他。
 
這時,徐教授一聽,才知這是篇英文論文,雙頰火熱,紅上了耳根,真個徐娘半老風韻在。她不急不徐說道:「趙同學,妳說說看你這篇最大的貢獻在哪?」一面把論文又從LV掏將出來,偷偷在桌下折幾個角;再拿到桌上,畫紅線,打叉叉,
 
趙君想這幾位教授望重士林,謙抑自下為佳,應道:「其實,學生這篇論文尚有幾個漏洞,比如說,OOXX, GGYY……還沒想透,還請老師指教。」
 
徐教授道:「OOXX是整篇論文的重心,你沒寫好,拿出來不是浪費各位老師的時間?至於GGYY那一部分,我沒作過相關的研究,不敢指教你,恐怕要請楊校長指導?」這麼個一接、一推,既顯了自己高明,又拍了上官馬屁,一旁看的李教授自嘆不如。
 
豈料,這楊老更高,應聲說道:「徐教授、錢教授的說法我都同意。寫論文嘛,就像上教堂,要有誠意,口中稱頌耶穌大德,唱歌聲音要大,表情要自然,才算是虔誠……」直說了十五分鐘,座上眾人覺得他的身後有一道柔和、聖潔的光圈。
 
這時,徐教授終於畫到最後一頁,呼口氣道:「其實,趙同學,你的英文寫作還待加強,文筆一點都不通順……」
 
趙君是這麼對我說的:「一個說『通順』,一個說『不通順』,總是只有一個對吧?BJ?」
 
我不好意思應他,這碼子事,真和拜耶穌一樣,是不講「矛盾律」、「排中律」的,一人一把號,各吹各的調,誰運氣好誰過,這樣而已。

於是我說:「那……那她到底說你那裡不對啊?」
 
「“To be, or not to be, that’s the question” 她說我文法不對!」
 
"Oh, my God!  That is Shakespeare." 趙君嘆。

說到底,我還是不清楚和小甜甜布蘭妮有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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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0 讀《官場現形記》興起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