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的原型 - 蒼井空
灰色的天空上灰色的太陽,穿過灰色的雲和灰色紗窗,照在那一床灰色的絲織床單上。灰色的薄被裏裹著只著灰色 CK 內衣的雪兒,她光滑圓潤的腳踝露在被外,是這整個灰色的世界裏唯一雪白的地方。
七年了,每天雪兒都是像這樣頭痛欲裂的起床,不靠床頭擺的整罐美國仙丹普拿疼。她幾乎沒有辦法掙扎著下床,刷牙洗臉、打理自己,面對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
不就是舊的一天的重複嗎?那要新的一天幹嘛?薛西佛斯都弄不明白, 何況雪兒...
雪兒已經好久沒有吃過早餐,下午兩點多,她才總算能走出那七樓頂加蓋的鐵皮套房。一個月兩萬元,在大安路窮人巷這一區只能租到這樣的房,她也沒啥好抱怨的。最起碼前面一百公尺外就是百貨公司,右邊就是攤販市場,離她工作的地方也近。
那真的算是「工作」嗎?如果「愛情」也算是一種職業,雪兒就是資深從業人員了。Love Industry.
雪兒的名片和名字一樣的白,中間只橫印了兩個字「雪兒」。因為會想找她的都是男人,而男人並不需要她的電話住址,也知道在那裏可以找到雪兒。
愛,不就是那麼一回事嗎?先喝酒,喝很多的酒;再唱歌,唱沒有人想聽的歌;再拉他去逛街,買鞋子、買衣服、買包包,東西都先寄著,月底老板娘自然會來退錢給雪兒;逛完了就去薇閣,不開車。就是這麼簡單。
載著雪兒的車不是B開頭就是B開頭,偶而會有LS430, 但就是不能被照到車牌,這是唯一的遺憾。
雪兒不會抱怨,她只叫。叫得你骨頭都酥了,頭都昏了,心兒也飛了的那種叫。工作就是要敬業,這一點她還是懂的。這就是Love Industry. 嘛。
下午六點半,暮色降臨時,雪兒也該上工了。她狠狠的吸了一口黃昏的冷風。如果不是還記著下港家鄉的那個人,她又那來的勇氣去面對那該死的,新的一天,還有那貪婪、色情的眼神?
他說過了:「我們家窮,但我窮的有志氣」。信裏寫著他今年終於考上大學夜間部,一下課就去值便利商店大夜班賺學費,早上去工地板模,中午才能睡一下,又要起來抄作業準備上學。所以總是接不到雪兒的電話。這麼忙,這麼苦,就是要還清爸爸的賭債,爭一口氣給班上那些富家子看看。
email 寫: 「阿雪,我們約好,三十五歲。妳回來,我們結婚。到屏東蓋間五百坪的農舍,挖個魚塭,養魚!」想到這裏,雪兒心裏甜甜的,從小,阿寬總是把她放在心裏,他總是把她捧在手心、擔在肩上。給了她生存的勇氣,給了她忍耐的理由。她也總是把每個月省吃儉用存下來的十幾萬匯給他,去付那貸款的利息。高利貸吃人不吐骨頭的。
***
「酒!是永遠的舞伴,你是我生命…」
台上姐妹們唱的、跳的正High著呢。小開的手也似乎不經意的放在雪兒雪白的大腿上,直往上鑽。雪兒不在乎,她只怕他現在就醉倒了,不能再開兩瓶人頭馬,讓他提提神也好。這種下港田僑,外強中乾,雪兒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只好跟他東扯西扯,扯她也是下港來的,也是唸三五七國中的:「這麼巧喔,那你認不認識阿寬?我哥,跟你同一屆的」
「怎麼不認識?那個俗辣,每次開查某都只花十分鐘。 前天我要上來台北之前還和他打麻將,兩千底的都能輸三十幾萬,反正是他七辣躺著「賺」的啦…喔…歹勢歹勢」
小開的手終於到了探索的最終點,出乎意外的,雪一樣的冰冷一片。
讀 11/21日中國時報頭版"把國家擔在肩膀上", 三版"洗魚人脈直通總統府" 有感戲作
愛台灣, 吃台灣! 「愛」的生意,真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