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什麼是『死翹翹』啊!」
因為他中午自己一個人打開二樓陽台的落地窗,爬上女兒牆上的台階,半個身子懸在空中,探頭出去跟大家說再見。驚慌失措的大人們把他救下來交給正忙著"研究動態影像機"(經讀者抗議修改)的媽媽時,使用了這個詞彙。
達樂大概想了一整個下午和一整個晚上,還是無法理解他們在說什麼,於是在睡覺前,以他人生所創造出的第一個完整疑問句,問了這一個問題。
其實我對自己的回答缺乏自信。
「死了人就不會動、不會吃飯、不會喝水、不會尿尿」???
樹也不會動不會吃飯不會尿尿啊。那樹也死了嗎?
再反過來說,會吃飯會喝水會尿尿的人真的就算活著嗎?行屍走肉,每天不是「名」就是「利」的現代人就算活著嗎?
達樂長大了以後,會忘記現在他已經認識的人其中的90%,這些人死了或活著,對他來講又有什麼兩樣?
「死了就是上天國,回到上帝的懷抱」。這是信仰層次的好答案,但不是在認識論的科學方法所能接受的好答案。「死只是一種過程,輪迴過後,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也是。
孔夫子則採取對問題最不負責,而對人生最務實的答案:「不知生,焉知死?」乾脆放棄了解答。
笛卡兒會說:「我思故我在」,連腦筋都不太想動的傢伙,根本就不存在。「活在當下」論者就有這個味道。
卡繆則會說死了根本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死了就是死了!」,這人生,夠荒謬了吧。
我很高興,也很感傷,這小孩第一個問題就是人生最大的問題。沒有大家同意的標準答案。
達樂的大哉問,如果你能早點想出解答的話,名字將和聖哲並列。如果一時想不出來也不用太擔心,你總會「死翹翹」的,那時自然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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