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4月15日

Memory of Ithaca

1996 聯合報全民寫作刊

野菊花
四月的第一週雪融,第二週樹發了綠芽,第三週開了紅紅白白的
花,第四週花就全謝了。這個時候,綺色佳高高低低的山坡上就會稀
稀疏疏的開著小小橙黃的野菊花。
五月是一個詭異的月,平常忙著應付七個馬子的小朱哥舉起標語
站到鐘樓前抗議;每夜睡終端機的「大哥」到處遞傳單;每日無所事
事的大懶一天之內讓老外簽了兩百五十份給柯林頓的連署‧‧‧更奇
怪的是喊口號遊行的那一天,從山的這一邊和那一邊來了幾百個講「
台式英語」的台灣人。每個人都說「阿輝來不了」了,每個人卻還是
在氣溫四度的廣場站了下去。
只吃雞胸不吃豬腳的蘿蔔特說:「我們美國人最恨野菊花,怎麼
拔都拔不完‧‧‧」,我讓他簽了連署以後對他說:「嘻嘻!我想老
共一定也把我們當作野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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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 聯副全民寫作刊
一個死亡
  他就以那種姿式躺在馬路的中央。茫茫的雪花降下,無聲的堆積,吞食了暗黑的路面、陰潮的暗溝、灰沉的天空線和禿萎的草地,一片令人心驚死寂的白。
  他露出雪地一半的軀體蜷縮著四肢,屍體四周的雪地顯然因為垂死的掙扎和最後的餘溫厚度較薄而凌亂。嘴角的血漬已經凝結成黏稠惡心暗紅的瀝青狀,就像靈魂來不及流向任何地方。深墜烏黑的眼神望向沒有神祇的天頂,就像「唰!」的一聲被抽去所有生的精華,在一瞬間愕然。
  是誰把他撞死在這鄉間荒地的小路上?一個立即的、絕對的死亡。冬眠的大地上將沒有人經過、沒有車經過甚至沒有鳥會飛過。我望著他的雙眼,試著去體會那絕對獨立於萬物之外的孤獨,被生命無端遺棄的殘忍。無聲的所在、時間無盡的流失...
  不知多久以後,左半腦告訴右半腦:「走吧!報警去吧!」,因為在綺色佳,一隻鹿的生命也是無價。